妈妈的日记

蹬掉帆布鞋。

    蹲下去摆鞋的动作已经不用低找了——她知道鞋柜旁边的位置在哪。

    她把袋子递给我的时候手指碰了我的手背。

    “凉。”

    外面起风了。

    “周斌在做饭。”我说。

    “真的假的。”她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他会做饭？”

    “今天现学的。”

    吴语菲走进客厅。

    她站在沙发前面。

    没有立刻坐下。

    她闻了闻空气。

    焦糖的味道已经从厨房飘到了客厅。

    她转看我。

    嘴角往上翘着，不是客气的笑。

    是那种闻到好吃的东西之后压不住的笑。更多彩

    “闻着还行。”她说。

    周斌从厨房探出。他脸上有一道锅铲蹭上去的可乐印。在左脸颊。他自己不知道。

    “吴姐。你先坐。翅还要收一下汁。五分钟。”

    “你怎么不叫我吴老师了。”

    “不是你说让我叫你吴姐吗。”他把缩回厨房。又探出来。“莓你洗一下放桌上。当饭后水果。”

    他缩回去。吴语菲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拎着那盒莓。她看着厨房的方向，不是在看菜。是在看一个。她的眼睫毛在灯光下轻轻动了一下。

    她把莓递给我。

    我去厨房洗。

    她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我听到她把风衣脱了放在沙发扶手上。

    然后是手机放在茶几上的声响。

    然后没有声音了。

    她在看什么。

    可能在看我上次摆在电视柜旁边的相框。

    全家福和林玉华苏婉寄来的那张合影。

    或者在看窗外那棵桂花树。

    桂花第二茬已经谢了。

    地上还有没扫净的枯瓣。

    ??期：2026年11月3

    ?时间：傍晚 六点半

    ???地点：新别墅·餐厅

    三个在餐桌旁坐下。

    桌上四个菜。

    番茄炒蛋。

    可乐翅。

    紫菜汤。

    凉拌黄瓜是陈美玲做的。

    周斌说凉拌不算菜。

    我说总得有个绿色的。

    他把筷子分好。

    三双。

    碗三个。

    汤碗他放错了位置——把我的汤碗放在他的右手边，把他的放在了吴语菲旁边。

    我伸手调了一下。

    他看到了。

    吴语菲先夹了一块翅。翅表皮是焦糖色。有几个地方有点黑。她用筷子夹着翻过来看了看焦的那面。

    “焦的地方咬掉。里面还行。”

    “你跟我妈说的差不多。她只是不咬掉。她会直接吃掉焦的然后说挺香。”

    吴语菲把焦的那块皮咬掉。放在碟子边上。咬了一。嚼了几下。然后她闭了一下眼睛。

    “嗯。比食堂好吃。你放了多少可乐。”

    “半罐。”

    “剩下半罐呢。”

    “我喝了。”周斌把番茄炒蛋夹了一大筷子放在自己碗里。

    番茄汁把饭染成橘红色。

    “做菜的时候渴了。打开冰箱看到剩半罐。就喝了。算工钱。”

    吴语菲笑了。她把那块翅吃净。手指沾了酱。她用纸巾擦了一下。继续夹第二块。

    我在旁边没怎么说话。

    我一边吃一边在看他们两个。

    不是防着什么。

    是用眼睛在记。

    周斌坐在餐桌的一侧。

    吴语菲坐在斜对面。

    两个隔着一个桌角。

    他说话的时候她的筷子停在碗边。

    她说话的时候他嘴里含着饭不嚼。

    等她说完了再嚼。

    这个默契不是练的。

    是天生的。

    一个习惯听说话。

    一个习惯被听。

    “你们班微积分换老师了你知道吧。”吴语菲夹了一番茄炒蛋放进嘴里。

    嚼完之后说。

    “蛋有点老。你下次先炒蛋盛出来。再炒番茄。不能一起炒。”

    “我妈已经跟我说了。我下次会了。”

    “你妈教得好。”

    “她是教得好。但你讲得比我妈凶。”

    “我哪里凶了。”

    “刚才你说蛋有点老的时候眉毛挑了一下。跟你上课说再讲话就扣平时分的时候一样。”

    吴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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