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日记

    他进门的声音。鞋甩在玄关的声音。校服外套扔在鞋柜上的声音。

    “妈。”

    “在厨房。”

    他从厨房门经过。书包还挂在一边肩膀上。校服衬衫后背有一小片汗渍。面积比昨天大。下午体育课是真的上了。

    “有东西吃吗。”

    “茶几上有苹果。”

    他进了客厅。电视开了。遥控器按得很快。换了三个台停在一个游戏解说上。

    我继续做饭。翅腌好了。热锅下油。下翅。翻面。加酱油、冰糖、两片姜。转小火。盖上锅盖。

    他在客厅喊了一声：“林姨今天打电话了。”

    我锅铲停在半空。

    “说什么。”

    “找你的。你不在。她问我吃没吃饭。”

    “你怎么说。”

    “我说晚上吃红烧翅。”

    “嗯。”

    锅铲继续翻。翅的皮已经上了糖色。

    ??期：2022年6月22

    ?时间：晚上 八点十五分

    ???地点：餐厅

    他吃了七个。剩了三个排在盘子边上，骨啃得净净。排得整整齐齐。牙签骨和骨分开。

    他心好。

    我知道他心好不是因为他成绩。

    不是因为在学校的任何事。

    是因为一件事——他早上在我手里完之后，我帮他擦净，手背贴了他额。

    然后一切照常。

    我没有变。

    我不问他“你感觉怎么样”，不给他表，不让他需要扛“我妈现在是不是在想别的”。

    这就是他要的。

    坐在他对面。

    他吃莓。

    竹签叉着。

    右手拿笔写作业，左手叉莓。

    这个习惯从他十四岁开始就没变过。

    绿色蒂放在纸巾上。

    整整齐齐。

    七颗莓。

    七片蒂。

    排成一排。

    我和以前一样。

    饭后他收了碗。

    放在水槽边。

    不是洗。

    是放。

    他知道我会洗。

    我洗的时候先看。

    看碗底剩了什么。

    翅骨。

    莓蒂。

    米饭一粒没剩。

    今天他的碗还沾着酱汁。

    我洗的时候用手指刮了一下碗底的酱。

    比平时甜。

    ??期：2022年6月22

    ?时间：晚上 十一点零八分

    ???地点：二楼走廊 周斌房间门外

    他熄灯了。门缝没有光。

    我在门外站了一分钟。

    今天不用听呼吸。

    我知道他在。

    他睡前说了一句“妈晚安”。

    声音和以前一样。

    和今天早上在床上的那两声“妈”不一样。

    和之前那声也不一样。

    是常的那声。

    这一分钟是我每天给这个家的最后一道工序。

    然后回房间。

    ??期：2022年6月22

    ?时间：晚上 十一点二十六分

    ???地点：我的房间 床上

    关了灯。

    我没闭眼。

    今天早上发生的所有事在黑暗中回放。

    他的手在床单上蹬出的那道褶。

    他在我手里搏的频率。

    他腹肌收缩的节奏。

    他的的颜色在我手心下面从暗到暗红的过程。

    他说“今天中午吃什么”的那个语气。

    还有他没说的那些。

    他没说“妈你在什么”。

    他没说“别”。

    他没在我握住他之后推开我的手。

    他在我手背上那个想接纸巾又收回的动作——那个动作不是拒绝。

    是不确定。

    不确定该不该自己来。

    不确定我是不是希望他自己来。

    他最后选择不动。让我做完。让我擦。

    我闭眼。

    【系统面板】

    【今扫描汇总】

    【周斌·释放记录】

    时间：06：08-06：12。

    方式：母亲手部护理。

    持续时间：约三分钟。

    蓄积天数释放前：4.2天→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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