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按摩师绫

 周敏停顿了。

    她在顾衍身边做了整整九年，从二十八岁做到三十五岁。

    她只停顿过一次——五年前苏婉来时，他签了离婚协议的那个下午，周敏递笔给他的时候也是这个停顿。

    那是她唯一一次手不稳。

    说什么。

    她说您在房间里跟她说了一句\''我有按摩师。她能让我睡七个小时。你做不到\''。

    他抬起脸。

    瞳孔在窗外逆光下细成一针尖。

    这句话他根本没说过。

    他知道苏婉迟早会编——但这个编法，刚好卡在他真的想过这句话。

    上个月——三次在这张桌前他打开手机看到绫的像时想过这句话，他来不及笑自己，周敏的下一句就把他拉回。

    这句话不是真的。

    我可以让法务举证您北上的住记录、走廊监控、电梯监控。

    但她说——她指着北京那份并购案的原标书说这句话。

    她说只要您拒绝签她那份新约，就代表您是因为个感原因预了公司决策。

    她说当时您退出是因为私按摩师建议——不是建议，是\''暗示\''。

    她用了这个词。

    她指控绫。

    不是直接提名字。

    她说您的外聘个理疗顾问在去年第三次服务后建议您退出谈判。

    她没证据，但她有时间——您在第三次时没有主动找她，您没约过她，她自己从外地来上海的——她看到您那段记录——她花了很多天翻外聘工资单。

    她找的是空白。

    然后编。

    他站起来。背对窗户。淮海中路。车流。群。这间办公室顶楼看外面一直是这个角度。

    周敏。

    是。

    绫不是顾问。

    她不是理由。

    苏婉要钱。

    她要那八个点。

    你给法务一句话——并购案随她——她要签，就签。

    不是我的名字。

    是顾氏集团。

    但合同附一条：她后不得在任何场合公开发表针对顾氏外聘员的臆测言论。

    违约按合同总额三倍。

    顾总——您拿三个并购点换她闭嘴。

    不是闭嘴。

    是拿回她嘴里吐不出她不认识的的名字。

    我不欠苏婉八个点。

    但我欠绫一句她在任何面前不需要为我负责。

    今天下午出的文件，苏婉签了就完。

    不签——再谈。

    周敏打开另一份文件夹。手很稳。她这次没有任何停顿。

    还有另一件事。

    绫的工作签证还有三个月到期。

    行政部说续签手续正常推进。

    但上个月有在出境后台查了三次她的编号，查的不是公开信息——是工作签证持有的雇主备案号。

    是顾氏集团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时间。

    第一笔查询和您苏士北京酒店控调出来的消息同一个ip。另外两次间隔四天，也在同一段先后。应该是反复确认。

    他坐在椅子里，手掌平放在膝上。不是握拳。是平的。她教过他呼吸。他吸了一下——从腹腔往上提到胸骨底，又降回去。

    周敏。

    是。

    通知法务。

    合同再加一条——不。

    再加一个附函发给苏婉。

    就说我可以退八个点之外再给她两个点。

    我要她的亲笔信。

    不是向我道歉——是向绫。

    周敏合上文件夹。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她没有笑。但她的嘴角在后面那半秒往左偏了一下——那是她在他身边唯一会露出来的暗笑：你变了。

    下午让法务拟。附带条款——苏婉士说那晚在酒店房间里有证。伪造证者，附函不作为。

    她把新的文件夹夹在腋下。走到门。

    周敏。

    是。

    还有一件事。今天下午不要约。我去买菜。

    周敏转过。

    她戴框架眼镜，从镜片后面看着他。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回身，把腋下的文件夹换成左手抱的。

    右手替他带上了门——更轻。

    比平时轻。

    轻到他在门后站起来时，脑子里自动给她加背景音——绫说擦这边了之前那一秒的停顿。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了。通讯录往下翻。找到绫。打开微信。

    打字。删掉。再打。

    渍物甜不甜。带一罐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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