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陌上花开

  她在客厅看电视，偶尔低刷手机。

    我洗完碗出来时，她已经换好鞋子站在门等我——这是我们之间形成的默契，每天吃完晚饭，我都会陪她散步。

    有时候沿小区林荫道走，有时候去附近公园。

    她走得不快，我陪着她的节奏，肩并着肩，保持着大约一个拳的距离。

    她心好时，会主动说些家里琐事；不想说话时，我也不勉强，就静静陪她走完一圈又一圈。

    腊月初四，天还没亮透。

    今天是给姥姥烧周年的子。

    我翻身起来时，听到客厅有脚步声。

    我妈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围着灰色围巾，手里握着一杯热水，却没喝，目光落在窗外。

    我爸从卧室出来，看了看窗外，说了句“这天够冷的”。他拿起车钥匙准备往门走。

    “爸，”我开叫住他，“今天我开车吧。”

    我爸愣了一下，咧嘴笑了：“行，你小子驾照拿了也一年多了，该练练手了。”他随手把钥匙扔给我，自己走去副驾驶。

    我妈听到这话，抬起看了我一眼，没多说什么，站起来拿起挎包跟在后面。

    我调整好座椅和后视镜，点火。

    发动机在冷天里哼了两声才打着。

    我爸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闭上眼像是补觉。

    我侧过看了一眼后视镜——我妈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围巾拉到鼻梁下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道。

    车子驶出城区后，道路两旁田野茫茫一片，被薄雪覆盖。

    路上的车不多，我开得不快，偶尔从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的她。

    她一直看着窗外，握着挎包带子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到了墓园门，我把车停好。墓园里一片寂静，只有风穿过枯树枝的呜呜声。墓碑上积了一层薄雪，泛着清冷的光。

    我妈推开车门，裹紧羽绒服，拎着供品走进墓园。我跟在她身后，我爸走在最后面，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我们走到姥姥墓碑前，我妈蹲下来，用手套把碑前积雪扫净，把供品一样样摆好。

    她摆得很慢，很仔细。

    摆完后，她划了根火柴点燃纸钱。

    火苗在寒风中跳动，纸灰被风卷起。

    她蹲在火堆前，低着，没有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盯着那些跳动的火苗。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我看到她握着火柴盒的手指，骨节凸起。

    我在她旁边蹲下来，一张张往火堆里放纸钱。我们俩就那样沉默地烧着纸。

    纸快烧完时，墓园门传来汽车引擎声，紧接着是车门开合声。

    我侧过，看到两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外，我大舅和小舅两家走了下来。

    他们穿着色棉服，手里拎着纸钱和供品。

    他们走了几步，看到了我们。

    大舅脚步顿了一下，小舅也跟着停下。

    他们的表有些复杂——有尴尬，有疏远。

    自从去年姥姥葬礼上那场争吵后，两家几乎没来往。

    大舅张了张嘴，像是想打招呼，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LтｘＳba @ ｇmail.ㄈòМ 获取

    小舅目光在我们这边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停了一下。

    他大概想起了去年在灵堂上，我挡在我妈身前对他吼出那些话的样子。

    我妈也看到了他们。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然后继续把最后几张纸钱放进火堆里，表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些。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前迈了半步，站在了她和大舅他们之间。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侧着身，把我妈护在了身后。

    大舅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低下，拎着纸钱，绕过我们，往旁边墓碑走去。

    小舅跟在他后面，快步走了过去。

    他们两家离我们几米远的地方停下来开始烧纸，谁也没再往我们这边看一眼。

    我妈蹲在我身后，依然没有说话。但我感觉到，她原本紧绷的肩膀，在那一刻悄悄放松了一些。

    纸钱烧完了。

    她蹲在那里，看着那堆渐渐熄灭的灰烬，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地、几乎无声地说了一句话：“妈，我来看你了。”那四个字很轻，几乎要被风声淹没，但我们都听到了。

    那里面没有哭腔，没有颤抖，只有一种的、沉甸甸的想念。

    她慢慢站起来，因为蹲得太久，腿有些麻了，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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