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位

．CＯＭ

    雨从他的盔前沿淌下来，滴在他的弯把上，他没有擦。

    “今天顶风段会很长。侧风十二节。雨会加重风阻，大约多耗费百分之十五的功率。如果有想退，现在退。”

    没有退。

    苏棠在旁边补了一句：“退了的，积分会扣。”

    周砚看了她一眼。不是赞同的眼神。也不是反对。只是一个看，然后移开。

    “分组照旧。子组跟男子b组。侧风段间距三十厘米。雨天加一条：前绝对不要叠进前一个的后。水膜会让刹车反应延迟零点三秒。撞一次全倒。”

    他跨上车。锁鞋扣踏板。咔。

    出发。

    雨中的滨海大道变了。

    海面是灰色的，和天空焊在一起，找不到水平线。

    侧风从右侧持续推过来，雨被风横着打，每一滴都是斜的。

    打到骑行眼镜上的角度刚好是四十五度正好错过疏水涂层的最佳倾斜角。

    林知夏的视野在模糊和清楚之间来回切换。

    她放弃了看远方，只盯着前面那个的后花鼓。

    雨不是阻碍。

    是额外的负荷。

    风阻在雨中比晴天大约多了百分之十三到十七她上周在trainingpeaks里读到的数据，现在身体正在逐瓦验证。

    每一脚踩下去的感觉和晴天不同。

    不是更费力，是力被吃掉了。

    她推出一百五十瓦，到达后的可能只剩一百三十。

    雨在空气密度里埋伏她。

    车队自动排成斜线。

    每个都往右偏，上半身压得更低。

    林知夏的斜方肌在收缩。

    那一片肌的温度开始升高她能感觉到。

    不是温度计的那种测量，是那块肌告诉她：我在工作。

    我在顶着某个比你大的东西。

    苏棠在她前面。

    梁澈不在。

    梁澈的不是她面前的后花鼓。

    这个位置是空的。

    她跟了苏棠的。

    苏棠的踏频比梁澈快很多九十三左右。

    快节奏对爬坡手体型的林知夏来说更经济。

    她的四肌在每一次踩踏中都完成了一个完整的椭圆。

    没有停顿。

    没有犹豫。

    码表上，踏频：九十一。

    她保持住了。不是在脑子里保持的。是身体记住了昨天的那个节奏，然后今天它自己重复。

    二十公里。

    雨没有变小。

    车队在折返点附近短暂放慢速度。

    苏棠解锁下车，喝了一水，重新扎她的马尾。

    发已经被雨水浸透了，缠在手指上有重量。

    她重新拧紧发绳，动作很用力。

    “梁澈又去拍商业片了。”

    苏棠说的是陈述句。雨水从她的盔前沿滴下来，淌过鼻梁。

    “他说摄影师只有今天有空。”

    “他每周都有空。”

    苏棠拧上水壶盖子，跨上车。她扣锁踏的声音很重。不是踩进去，是拍进去。

    林知夏没有接话。

    车队重新启动。

    折返之后风向变了。

    逆风。

    正面接风。

    每个的速度都掉了将近三公里每小时。

    林知夏的身体继续工作。

    四肌在逆风中感觉到了更重的负荷，但她的踏频没掉。

    她不确定是因为训练，还是因为今天没有梁澈在她前面用七十八的踏频拖慢她的节奏。

    她不想做这个比较。

    身体已经做了。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不是异响。不是链条。是从路面传来的一种很细微的嘶嘶声。她花了两秒定位。前。

    胎压在掉。

    她举手示意，慢慢减速。

    周砚从前排退下来。

    他没有问什么事。

    他看到她的前胎壁的形变就知道了。

    职业车手看胎和看的方式一样。

    不需要问。

    “外胎有小切。内胎慢撒气。靠边。”

    她解锁下车，把车推到一个废弃的公站台下。

    雨被站台的遮雨棚挡住了大半，但风仍然把细密的雨雾从侧面吹进来。

    棚顶有一处裂缝，雨水从那里渗下来，在水泥地面上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

    周砚把车停在旁边。他下车，摘下手套，从座包后面的工具袋里拿出两根撬胎和一只备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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