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到了。”你别装了。”
母亲没有回答。
空调继续嗡嗡地响。
过了好一会儿,母亲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清晰到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你什么时候才能完?”
陈晨笑了一声,短促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等我腻了。早着呢。”
我把视频暂停了。
屏幕上定格在窗帘的褶皱上。
米黄色的,那种酒店专用的厚重窗帘,布料很厚,纹路粗,缝隙里透进一线亮光,细细的一道,像是光从很远的地方挤了进来。
我没有看母亲的脸在那个画面里。我不想看。
我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杯底的水在舌

上留下一

余味,重新按下了播放键。
视频后段。母亲一个

。
陈晨先离开了。他穿好衣服,先穿上t恤——

从领

钻出来。

发

了——他用手指拨了一下。然后牛仔裤——拉链拉上。皮带扣咔嗒一声。他站起来。走出了画面——脚步声在地毯上是闷的,门开了一条缝,他侧身出去。门关上之前,他说了一句,”下次再来看你。”
母亲没有回答。
她一个

躺在床上。
躺了很久。
大约三分钟,或五分钟——视频里的时间很难判断,秒数在画面里一帧一帧地走。
左上角的计时器跳动着。
然后她慢慢坐起来。
首先撑起上半身,手肘撑着床面,然后直起腰——整个过程很慢,像是每一个动作都需要重新确认,身体还能动。
她的衬衫,扣子还系着,但最下面的那颗扣子崩掉了。
少了一颗——空着的扣眼处,布料微微张开。
露出一小片皮肤。
她低

看了看,视线落在那颗空扣眼上。
停了一下。
然后用手指捻了捻那个空着的扣眼,指腹在布料的边缘摩挲了两下。
然后放下手。
她穿好鞋子,先是左脚——然后右脚——鞋跟套进脚后跟,踩实了。
站起来。
走到镜子前——那是一面穿衣镜,嵌在衣柜门上。
和

的身高差不多。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

发,把散出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沿着发际线划了一下。
整了整衣领——把歪掉的领

拉正,拍了拍肩膀上的褶皱,然后——
她对着镜子,仔细地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脸。
那个画面,比整段视频里的任何画面都更让我难受。
母亲在镜子前看自己,不是在看自己的妆容,眉形有没有画好。

红有没有蹭掉,不是。
她在看,像是在确认那层皮肤下面的自己,还在不在。
她微微侧过

,又正过来。
目光在自己的脸上来回移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个自己还认识的东西。
她看完了。
转过身,走出房间。
她走路的姿势,和进来的时候一样,背挺直——脚步不快不慢,不像是刚经历过什么,像是在普通地离开一个普通的地方。
门在她身后关上。门锁咬合,咔嚓一声。
画面里只剩下空


的酒店房间,窗帘——床——有些凌

的床单,床单上有一块区域是皱的,像是被

的身体压了太久,褶皱还没有弹回去。
我关掉了视频。
屏幕变黑了。
黑色的——像一面

渊——慢慢反

出我自己的脸,模糊的,

廓在屏幕的曲面里微微变形。
我看起来。
不像我自己。
我想起母亲刚才在视频里说的那句,”你不觉得荒唐吗?”
荒唐。
这个词在我的脑子里盘旋着,像是困在玻璃罐子里的飞虫,找不到出

——嗡嗡地撞着四壁。
是的。
荒唐。
母亲被一个比自己小二十岁的

叫到酒店,在他母亲的默许下。
发生关系。
陈晨把这当成了一种游戏,一种征服,一种权力的展示。
而对母亲来说,这是荒唐的,从

到尾都荒唐。
但她还是去了。为什么?因为牛秀琴叫她去的?因为陈晨手里有她的什么东西?因为不去的代价比去更大?
我不知道答案。我只知道,母亲在视频里说的”荒唐”——是她对整件事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诚实的评价。
电脑关机。窗外的晨光。
我把光盘从光驱里弹出来。
按了一下按钮,光驱嗡嗡地滑出来。
光盘在托盘上。
还有些温热——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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