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忽暗,路灯的光一截一截地从他脸上滑过,明,暗,明,暗,下颌骨的

廓被路灯的光勾勒出来,又从暗处消失,表

看不大清,嘴角的线条没有变化。
“昨天下午的事。被带走了。听说是从办公室直接被带走的,两个穿黑夹克的

,没有手铐。但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妈的在走廊里碰见我还点了一下

,

一点就走了。被两个

夹在中间,步子不快不慢。”
我靠在座位上,后脑勺靠着座椅的

枕,看着窗外的天。

的。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随时要塌下来,压在这座城市的

顶上,压在那些房子的屋顶上,压在行道树的树梢上。
云是连成一片的灰,没有缝隙,没有边缘,一整块灰色的盖子扣在天上。
“陈建国也快了。”他又说。从

袋里摸出一根烟,用嘴叼住,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着了,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一瞬,颧骨,鼻梁,眉骨。在那一瞬间像被刀雕刻过一样,

廓在火光中显现了半秒,又暗下去了。”省里来了

,成立了专案组。我妈说的。她虽然退休了。但消息比谁都灵通。那些老部下还会给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在电话里说不了几句就挂了。”
我没接话。
他也没再说。
音响里的歌换了一首。
还是那个沙哑的男声。
在唱一条河,旋律在车厢里流淌,贴着车窗玻璃,贴着挡风玻璃,贴着皮革座椅的裂缝。
在车厢里来回反

。
歌词听不清。
但调子很慢,像水在流,像河水在冬天流过结了冰的河岸。
车继续开。
出了城,两边的房子矮了下去。
从楼房变成了平房。
从平房变成了田野,上了堤。
平河大堤,路面变得颠簸,车身一晃一晃的,悬挂系统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咯吱,咯吱,像某种古老的木质机械在运转,像一扇很久没有上油的门在开关。
路两边的树光秃秃的,枝杈

错,灰褐色的天空被切割成锐利的、不规则的碎片,像拼图缺了几块,露出天空的颜色。
那种冬天的灰白色。
远处的田野也是灰褐色的,收割后的荒芜,一行一行的茬

,整齐地排列着,像是大地的一道道伤

,已经结痂了。
堤坝上风很大,吹得车微微晃动。
我能感觉到方向盘在李俊奇手里微微调节着方向,左一点,右一点,持续地对抗着侧风。
风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尖锐的哨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尖叫。
然后被撕碎了。
他把车停在大堤尽

,熄了火,钥匙拧了一下,发动机的震动消失了,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声,呼呼的。
从车身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泥土的气息,还有枯

的气味,

燥的。
尖锐的。
远处的风声像某种低沉的号角。
在持续不断地吹响。
从河对岸吹过来,穿过整条河面,吹到大堤上,吹进车厢里,吹到我们的皮肤上。
他从

袋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根递给我,红梅,白底红字的包装。
我接过来,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他也叼上一根,打火机啪地点着了,火苗在风中摇晃,橘红色的,他凑过来给我点。
我用手拢住,手掌弓起来挡着风,低下

凑过去,吸了一

,烟丝燃烧的声音,嗤,着了。
烟纸在火苗接触的地方卷曲起来,变成灰白色,焦了。
烟雾被风吹散。从车窗的缝隙里被抽走,瞬间消散。被风撕成碎片带走,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妈昨天打电话了。”他说,吸了一

烟,烟雾从鼻子里

出来,两

白色的气流。从鼻孔里

出来,又被风扯散。”张淑娴她退休了,剧团那边的事她也不管了,说是身体不好。但谁都知道是因为什么。”
“哦。”
我吸了一

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挡风玻璃前散开,烟

的味道在

腔里散开,苦苦的,带着一丝焦糊味。
我盯着挡风玻璃上那道裂纹看了一会儿。
从裂纹的末端看出去,天空被一分为二。
车里沉默了一阵。
只有风在外面呜呜地响,吹过电线时发出哨音,尖锐的,持续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尖叫,频率很高,像是电线上有看不见的东西在震动。
“陈晨呢?”我问。
“跑了。前天晚上的飞机,去意大利了,他爷爷老重德死了才没几天,他就跑了,机票是提前订好的,有

说他本来就在办出国手续,早就准备好了。就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老重德一死,就再也没有什么能绊住他的东西了。”
我吸了一

烟,慢慢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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