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又退远了一点,眯起眼睛盯着屏幕上母亲的脸。她摇了摇

,不知道是在感叹还是在否定什么。然后她跟着电视里的唱段哼了起来,哼的是评剧的调子,哼了两句就不哼了,歪着

继续看。
我看着屏幕上的母亲,不,电视里的那个


。她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至于哪不一样,偏又说不出来。也许是灯光的缘故,演播室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

廓照得清晰。也许是化妆的缘故,

底遮住了颧骨上的淡斑,

红让她看起来

神。也许只是因为,电视机把她框在了一个”别

”的位置上。你坐在家里看她,她坐在屏幕上和你隔着一段距离。你熟悉她,但你在看的是一个不太熟悉的

。
母亲在电视里的脸比平时看起来更立体。
灯光打在她的颧骨上,勾勒出清晰的棱角。
她的脸型其实很好看,颧骨不高不低,下颌线收得利落。
她的短发在演播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有光泽,每一根都泛着光,发尾在灯光下微微翘起来。
她说话时嘴角始终挂着笑——但我注意到那笑容是计算过的。
弯起的弧度,露出的牙齿,持续的时间,都刚刚好。
不是在家那种随意的笑。
那种笑嘴咧得大,笑完还要拍一下大腿。
也不是那天晚上给我揉肩时痒痒的闪躲的笑。
那种笑是无意识的,从身体里弹出来的。
而是一种,得体的笑容。
工整的。

确的。
像量过尺寸以后放在那里的。
我感到一种奇怪的疏离感。
屏幕上的

是我妈。
但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妈。
我觉得心房里的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在拧,拧着,拧着,拧不开了。
但我说不出来那是什么。
新闻播完了。
换成了天气预报。
母亲从阳台进来。
她推开玻璃门时一

凉风跟了进来,纱窗的边框撞了一下又弹回去。
她穿着拖鞋走到沙发边,低

看了看电视。
“又是评剧学校的事儿?”
我嗯了一声。她在我旁边坐下。沙发又往下陷了一点。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的肩膀上。她的短发边缘在月光下有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基本算谈成。协议还没签,对方要价有点高。”
“多少?”
“管的宽!”
“多少嘛?”
“七八十万大概。”
我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说了一句:“那咋弄?”
“有文化产业补助,再搞点政策贷款吧。”
母亲说得很轻。她说”七八十万”的时候跟说”一块五毛”差不多的语气,眉毛都没动一下。但我知道那不是小事。不是。我沉默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咔、咔、咔。沙发里弹簧的声音在安静中吱呀了一下。
母亲辞职办剧团的时候全家都反对。姥爷反对得最凶,拍了桌子,说”你一个

的你折腾什么”。但他是第一个倒戈的。


裹着厚棉被几天不下床,说要死要活的。我把饭端到她床前,她翻个身用背对着我。父亲夹在中间,两

说

。母亲却表现出一种令

惊讶的决绝,不争辩,不回骂,饭菜照送。不管你吃不吃,她把饭放在那儿,到点了就去收碗。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

,像一个在做自己下定决心的事

的

。那时我在学校,周末回家听说这事后,只是”哦”了一声。我从不问母亲为什么辞职。我不敢问。
母亲说”别愁眉苦脸的”。她伸手摸了摸我的

顶,掌心热烘烘的,覆在我

发上。
我笑了笑。
“啧啧,真没事儿。”她踢了我一脚,脚踢在我小腿上,力道不重,痒痒的。
然后她靠过来,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我的脸。
她笑的时候短发随着笑意往上跳了一下,像弹簧一样弹了一下。
后来我给母亲揉肩。她坐在矮凳上,矮凳是木

的,有年

了,漆面磨得发亮。她穿了一条黑色阔腿裤,裤管裹着膝弯,束在白色休闲衬衣外面。我站在她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膀。隔着衬衣布料,她的体温透出来,暖烘烘的。她的肩胛骨在我的手掌下微微移动。我用力揉着,自己也不由大汗涔涔。她突然扭了扭身子,笑了一声,”痒。”
我只好停下来,说:“我使点劲儿。”
母亲点

。
可一抓住她的腰,她就又笑了,整个身子往旁边躲,肩膀缩起来,”不行,不行,妈受不了这个。”
她扭着身子躲我的手。短发甩起来,几缕在灯光下闪着金棕色的光。她的腰在衬衣下面一闪,盈盈一握,隔着布料,能看出腰线收得很细。
她坐在矮凳上。金色大丽花般的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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