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韵传奇（基于寄印传奇创作）

在嘴里。

    母亲什么都没说。她转身看了家堂屋的方向一眼，隔着竹门帘，我看不清她的表。

    她眨了眨眼。就那么一下。然后她走了。

    我站在竹门帘后面。手还是抖的。

    我知道那个是谁了。

    我其实在窗缝里的时候就知道了。但”知道”和”确认”之间隔着那件碎花连衣裙。

    我见过那件裙子无数次。

    那是母亲的裙子。

    ***

    晚饭是在家吃的。

    爷爷坐在主位上，闷声不响地抽着老烟袋。

    烟袋锅子里的烟丝烧得滋滋响，青白色的烟从他嘴里出来，在顶上慢慢散开。

    端菜上桌。

    一盘炒青菜，一碗炖豆腐，一盘昨天剩的腊。

    菜在桌上冒着热气。

    她摆好碗筷之后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母亲一眼。

    我坐在角落里。母亲最后一个坐下，坐在我对面。她在凳子上坐得很直，腰背挺着，像是在办公室批改作业的姿势。

    堂屋的光灯昏黄昏黄的。饭桌上的菜冒着白气，在灯光里变成一缕缕的烟。碗筷摆放整齐，但没有动筷子。

    母亲重新梳过发。

    马尾扎得整整齐齐，额前没有碎发。

    脸上没有表，不是生气也不是难过。

    就是一张空白的脸。

    眼睛看着桌上的菜，没有焦点。

    衣服还是那件碎花连衣裙，但外面套了一件旧外套，领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手端着碗，筷子拿在手里，没有动。

    握着筷子的方式和平时一样，中指抵在两根筷子之间。

    爷爷放下烟袋。他看了一眼母亲。

    “钱的事儿，怎么样了？”

    母亲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她说：“管同事借了五千。剩下三万五，西水屯他姨夫先拿出来。”

    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今天食堂做了什么菜。

    爷爷没有接话。他闷声不响地抽了一烟袋，烟从鼻孔里出来，在灯光下变成一团青白色的雾。

    打了沉默。声音很轻：“好歹是你姨夫……”

    爷爷突然骂了一句：“王八蛋。”

    他骂的是谁——三个都知道。

    我把筷子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都听到了。

    “我去杀了这个王八蛋。”

    没有说话。

    母亲端坐在沙发上，一句话没说。

    爷爷也没有说话。

    又开始抹眼泪。

    空气凝固了大概十秒钟。我起身冲出了堂屋。站在院子里——月亮很亮。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是对爷爷说的：“……先吃饭吧。”

    堂屋里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爷爷吸旱烟的声音。没有说话的那十秒钟。钟在墙上走，滴答，滴答。

    饭菜的味道。没有有胃。爷爷的旱烟味，辛辣的，呛的。

    不冷。但我从骨缝里往外冒冷。

    ***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自己家。

    我睡在家，和二叔挤一张床。

    翻来覆去睡不着。

    听到母亲和爷爷在堂屋说了很久的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语气不是吵架，是商量。

    或者说，是母亲在向爷爷报告什么。

    报告完了。脚步声。母亲回去了。

    二叔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回答。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个方形的亮块。我盯着那个亮块看，它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我推着自行车出门。

    经过自家门时，看到昨晚那只摔碎的瓷碗碎片还在地上。

    碎瓷片散了一地，白的、青的，边缘参差不齐。

    大的有手掌那么大，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小。

    上面还有了的蒜瓣苗，歪倒在地上，根上还沾着湿泥。

    没有扫。

    我站了一会儿。巷子里有在走，脚步声从我身后过来，又从我身边过去了。我没有抬。

    然后骑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