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三人舍身救宝玉

下去。又抬起来。

    “线再。也要一根一根理。”她站起来，把他喝完的茶盏收进茶盘里。盏底碰在盘沿上，轻轻一响。“先换了药。背上的伤我看一眼。”

    宝玉把衣裳褪到腰间。

    肩胛骨之间横着几道淡红的杖痕。

    已经结了薄痂。

    边缘开始起皮。

    宝钗从柜子里取出药罐。

    罐封着油纸。

    她把油纸揭开，药膏的气味散出来。

    凉凉的，混着冰片和药的清苦。

    她用指尖蘸了药膏，抹在他的伤上。

    指腹从肩胛骨之间划过。

    力道轻。

    一痕一痕地抹过去。

    杖痕被药膏填满时，颜色了，然后慢慢被膏体覆盖。

    宝玉坐着不动。肩上的皮肤在药膏的凉意里收紧了一下。

    宝钗把药罐封好。又用帕子擦净手指。帕子上沾了一点药膏的白痕。她把帕子叠好，搁在药罐旁边。

    窗外起了风。老槐的新枝刮过屋瓦。声音比冬天软。是枝擦瓦的细响。

    宝钗走到窗前，把窗推开一条缝。外的空气灌进来。不是冬天那种带雪泥气的冷。是春天的湿。泥土翻开的味道，混着迎春花淡淡的一点甜。

    “院子里的迎春开了。”她道。“去年冬天种的那两盆。”

    宝玉走到她身后。从她的肩后看出去。那两盆迎春搁在廊下。黄花小朵。枝还有几个花苞没开。苞是青绿色的，尖儿上了一点黄。

    两个站在窗前。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光从窗户铺进来，铺在他们脚边的青砖地上。砖面上有两个的影子。一长一短。

    屋外。莺儿端着一只铜盆走过廊下。盆里的热水冒着白气。她听见屋里有说话，没有进去。把铜盆搁在门边，退下去了。

    盆里的水气升起来，在廊下散成一团白雾。白雾被风拉到院子里，碰到那两盆迎春时，散得更开。

    盆沿上搭着一条净的手巾。

    巾子是湖色的。边角绣了一朵小兰。颜色和薛姨妈帕子上那朵是一样的。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