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沈熙悦性福生活

翻出极小的油花，麻味混着辣椒的辛辣被蒸汽带上空中，和烤炉上飘来的孜然羊味在遮阳伞下混合成一种只属于户外露营的浓郁香气。

    白葡萄酒已经开瓶，翠绿色玻璃瓶身外侧凝着从房车冰箱里拿出来后温度骤变产生的极细水珠，瓶塞子被杨辉拔出来时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啵声。

    铝罐酿啤酒每两罐摆在自己位置前，罐壁外侧凝满了冰水珠，手指碰上去时冰水珠滑下来在桌面上滴成一小圈湿痕。

    杨辉站在折叠桌旁，用筷子从瓷盘里夹起切得极薄的肥牛卷放进沸腾的火锅。

    片在沸水里从鲜红色变成浅褐色只用了不到两秒，边缘微微卷起来，脂肪部分从白色变成半透明。

    他把涮好的片夹出来放到我面前的芝麻酱碟里，筷子在碟子边沿轻轻敲了两下甩掉沾着的酱料，然后又夹了一片羊卷下锅。

    我把洗好的野菜从竹篮里拿出来放进一个净的大碗里摆上桌。

    荠菜铺底——整株带根的荠菜被我整齐地码在大碗最底层，根部朝外叶子朝内叠成一个不规则的绿色扇形。

    蒲公英叶子围边——叶沿着碗边排成一圈，叶子边缘的锯齿在碗的白色内壁上投下极细微的浅绿影。

    蘑菇单独放在碗的角落——四朵浅褐色菌盖叠在一起，菌褶朝下，菌盖表面在洗过后还残留着极薄的水光，在傍晚蜂蜜色光线下反着湿润的哑光。

    样子像餐馆出品的摆盘，如果不说是野菜可能以为是在哪个有机农场买的品蔬菜。

    我退后一步端详自己的作品，歪着左右看了两遍，然后拉开折叠椅坐下去。

    椅子的帆布面在压力下往下陷了一个贴合部形状的弧度，脚缩上来盘在椅子上，光脚底在帆布面上蹭了两下。

    右膝盖碰到折叠桌边缘，膝盖骨上还留着下午蹲在溪边时沾上的灰色岩石细尘。

    杨辉从烤炉上递过来一串刚烤好的羊串。

    铁签子烫得他手指尖泛红，递给我前先放在自己面前的盘子里晾了大概十秒。

    羊串表面烤出了错的褐色焦线，肥部分被炭火烤成了半透明微焦的状态，表面还在滋滋冒着极小的油泡，每一个油泡裂都发出极其细微的嗞嗞声。

    孜然颗粒嵌在表面，有些已经被油脂浸透变成了棕色，有些刚撒上去还保持着淡黄色的燥状态。

    粗盐粒在缝里闪着极小的白色结晶光芒。

    我接过来咬了一。

    羊在牙齿间断开时先是焦脆的外层在门牙下炸出极细微的烤焦蛋白质声，然后是内部在臼齿下被压出汁——油脂和汁混合的体在舌面上扩散，孜然的浓烈香料味在牙齿嚼碎颗粒的一瞬间炸开。

    烫得张大嘴哈出白气，嘴里的羊在舌面上被快速翻了几下面避开腔上颚最怕烫的位置，呼出的白气在傍晚转凉的空气里清晰可见。

    “有点咸。”

    说完舔了一下嘴角的孜然粒，舌尖从嘴角往嘴唇中央卷了一下，把粘在嘴角的那颗孜然粒连带一小片辣椒碎卷进嘴里。

    然后低又咬了一，这次咬到了肥部分，牙齿咬下去时肥在齿间化开，油脂和孜然混在一起的感比第一更浓更香。

    杨辉把最后几片肥牛卷下进锅里，然后用长柄勺舀了一勺汤底淋在自己碗里的蒜泥上——滚烫的红油汤底浇在生蒜泥上时发出极轻微的嗞嗞声，生蒜被烫熟的瞬间释放出比生蒜更浓的蒜香。

    他端起自己那罐酿喝了一，铝罐外壁的冰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滑下来滴在桌面上。

    我用筷子从大碗里夹起一朵蘑菇。

    菌盖在洗过之后还保持着紧实的弹，筷子夹在菌褶上时能感觉到菌褶薄片被筷子压力压扁然后弹回的触感。

    蘑菇在沸腾的火锅里涮了大概十几秒，菌盖从浅褐色煮成了更一点的茶色，吸水后微微膨胀，菌褶在沸水里舒展开来。

    然后夹出来放到杨辉碗里——不是我的碗，是他的碗。

    他低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蘑菇，抬看我，表停留在疑惑和谢谢之间还没来得及选哪一个的中间状态。

    “你挖的野菜你吃啊。”

    “你吃。我吃荠菜就够了。荠菜有营养，蒲公英清热解毒，蘑菇——蘑菇补充蛋白质。你先补充蛋白质。你下午搬了那么多木炭和碳火锅切了那么多，比我累。所以蘑菇你吃。”

    理由说得飞快，语气过于自然导致反而有一点点心虚——但这种心虚是事后我自己回想起来才察觉的，当时说的时候完全没意识到语速比平时快了。

    说完把筷子尖悬在空中犹豫了一下，然后夹了一筷子荠菜放进自己碗里。

    荠菜在沸水里涮过后叶子变得极软，从翠绿变成了更沉的墨绿，维生素的清香混着火锅底料的麻辣味从碗里飘上来。

    杨辉咬了一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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