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母妖后传

    几丛紫色的小花从丛中探出来，花瓣上也沾着水珠，在晨风中轻轻摇摆。

    空气里的味道极其净，冷冽的竹叶清香混着泥土的湿气息，还有那些紫色小花散发出的淡淡甜味。

    每一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冰凉透亮，像是能把五脏六腑都洗涤一遍。

    这里的灵气浓度和山下完全不同。

    柳平虽然只是练气期，修为浅薄，但他从小在魔教长大，对灵气的感知能力还是有的。

    山下的陵北城是凡聚居地，灵气稀薄到几乎感知不到。

    而这里，灵气浓郁到了他的皮肤表面都能察觉到那层细微的酥麻感，像是站在一团温和的雾气中间，每一个毛孔都在自然地吞吐着什么。

    柳平站在悬崖边上，被晨风吹着，湿透的外衫贴在身上，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低检查了一下自己：灰色的包袱还在身边的青石板上，没有被打开的痕迹。

    他摸了摸胸，贴身的衣襟内袋里那个布袋和黑色莲花玉牌的廓还在。

    银钱没少，玉牌没丢。

    他的鞋还穿在脚上，布鞋底上沾着黄泥和屑。这说明他是被从树上\''搬\''到这里来的，而不是自己走上来的。

    柳平抿紧了嘴唇，快步走回竹屋门前，背靠着竹墙站定，目光扫过整个峰顶。

    竹林、青石、野花、云海。

    除了风声、水滴声和竹风铃的碰撞声之外，再没有任何活物的声响。

    “有在吗？”他开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峰顶上传出去又被风带走了。

    没有回应。竹风铃\''叮铃\''响了一声，一只灰色的小鸟从竹林处飞出来，掠过他的顶，朝云海的方向飞去了。

    竹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柳平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方才背靠着竹墙站着，门就在他左手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他立刻侧身让开，面朝竹门的方向，双脚微微分开，做出了随时可以跑的姿势——虽然他心里清楚，能在他沉睡中把他搬到这座峰顶来的，他跑不过。

    从竹门里走出来的是一个中年男。

    身量中等，体态清瘦，穿一身月白色的宽袖长衫，衣料看不出是什么质地，净平整，腰间束着一条墨色的绦带，脚下是一双灰布鞋。

    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角。

    面容清隽，颌下留着三寸短须，修剪得齐整。

    整个透着一书卷气，像是县学里教经义的老夫子。

    这个的右手握着一卷通体翠绿的玉册，玉册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

    中年先生走出竹门，在门站定，目光落在了柳平身上。他上下打量了柳平一圈，眉微微舒展开，嘴角带了点笑意。

    “小家伙，你的模样真俊俏啊。”

    柳平的肩膀绷紧了。

    这句话让他皮发麻。

    他在凡堆里混了六年，市井里那些关于修士的传言他听过不少，什么采补童子元阳、什么龙阳之好、什么修炼邪功需要少年……这些七八糟的东西一脑涌进脑子里，让他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了竹屋外墙的竹壁。

    中年先生看到他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摇了摇。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玉册在身前轻轻晃了晃，目光再一次在柳平的五官上停留，这次看得更仔细了。

    看他的眉形，看他的眼睛，看他的脸型廓。

    “真是有故之姿啊。”中年先生的声音放慢了些，语调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意味，“莫非……是故之子？”

    柳平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故之姿。

    他太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从小就听魔教里的说过，少主长得像圣后，尤其是那双眼睛和脸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六年来他藏在凡中间，凡看不出什么，因为凡不认识幻尊柳眉。

    但柳平不能慌。

    他不能点，不能摇，不能说是，不能说不是。

    任何一种明确的回答都会露更多信息。

    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后背的汗把湿透的外衫又浸得更凉了一层。

    中年先生站在三步开外，玉册垂在身前，嘴角带着浅笑，眼中有某种亮的光在转动。他在等柳平回答，也在观察柳平的反应。

    柳平咽了下唾沫，开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把尾音压住了不让它发颤。

    “是前辈想要晚生是故之子呢，还是觉得晚生就是故之子？”

    中年先生的动作顿了一瞬。

    握着玉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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