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起点

学着他的样子拉开，冰凉的体滑过喉咙，带起一阵轻微的刺痛，却也让混沌的脑清醒了几分。

    老爸从袋里摸出一包皱的香烟，抽出一根，顺手想递给我。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但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里的烟，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把烟收了回去，只给自己点上。

    他地吸了一，烟雾从他鼻腔和中缓缓溢出，模糊了他有些沧桑的脸庞。

    “烟还是别抽了，”他嘟囔着，声音有些含糊，“学会了，就戒不掉了。这东西百害而无一利，一旦沾上，就是一辈子的事。”

    他没有说他心不好的原因，也没有问我和谁谈恋，为什么分手。

    他只是自顾自地抽着烟，喝着酒，目光投向虚无的远方，仿佛陷了某段久远的回忆。

    “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声音低沉而缓慢，“你爷爷死得早。那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根本没钱供我读书。你为了养家糊，只能出去当保姆，去伺候别家。我那时候，也就比你大一点点吧，就得学会独立，带着你两个姑姑。”

    他夹着烟的手指有些微微颤抖，烟灰簌簌地落在他的裤子上，他也浑然不觉。

    “做饭的手艺，就是那会儿练出来的。一开始连火都点不着，锅都能烧穿。你两个姑姑饿得哇哇哭，我就只能硬着皮上，炒糊了吃，煮夹生了也吃。慢慢地，也就学会了。”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你说，我是个有担当的小男子汉。可谁知道，我心里也怕，也慌。但没办法，我是家里唯一的男，我得撑着。”

    “我牺牲了自己的前途，没继续念书，跟着你一起拉扯两个姑姑，那个时候是真苦啊，连吃顿都是在梦里，好在后来你进了谢家，算是有了点小钱，才把你两个姑姑拉扯大。看着她们一天天长大，上学，工作，然后出嫁……”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绪，有欣慰，有不舍，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可她们出嫁后，就像是别家的了。”他苦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一年到，也就正月里能见一次面。坐在一起，客客气气的，说些不痛不痒的话。那种感觉，就像……就像自己心养大的鸟，翅膀硬了，飞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受了谢家恩惠，也离不开谢家了，我曾想过努力赚钱，改变点什么，却发现赚钱好难，也根本没有多大意义，有些事，根本不是我能改变的。”

    客厅里陷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电视机里综艺节目发出的刺耳笑声，显得格格不。

    我看着他，这个平里看似没心没肺的男，此刻却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把所有的脆弱都露在酒和夜色里。

    我从未想过，他的生里，还有这样沉重的一面。

    他忽然转过，那双被酒熏得有些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问道：“你知不知道，男怎样才算成熟？”

    我愣了一下，思索片刻，然后把自己认为所有正能量的词都搬了出来：“有责任心，有担当，积极向上，顶天立地，能保护家……”

    我一气说了好多，自认为已经概括了“成熟男”的所有特质。

    然而，他却都缓缓地摇了摇。

    “都不是。”他掐灭了烟，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只有两个词——理解，宽容。”

    “男真正的成熟，不是成多大事，赚多少钱，也不是有多强的能力。而是学会理解，学会宽容。”

    “理解别的难处，理解生活的不易，理解那些你曾经无法理解的和事。宽容那些伤害过你的，宽容那些你看不惯的世态，宽容这个世界所有的不完美。”

    “当你学会了理解和宽容，你才算真正长大了。”

    他说完这些话，便不再开，只是静静地喝着酒，任由烟雾在他身边缭绕。

    我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心中那片因失恋而霾密布的天空。

    我一直以为，失恋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是青春的终结，是的坟墓。

    可现在，听着老爸的故事，看着他此刻的模样，我忽然觉得，我所经历的，或许只是生长河中的一朵小小花。

    老爸没有安慰我，没有说那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的套话。

    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把他半生感悟的道理，像分享一瓶啤酒一样，分享给了我。

    我看着眼前这个喝醉了的老爸，这个平里吊儿郎当，此刻却沉如海的男，心中涌起一前所未有的敬意。

    他或许不是一个成功的商，不是一个完美的丈夫，甚至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但在此刻，他却是我见过最成熟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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