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起点

，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大娘，你别走！我在家帮你农活，我不怕累！我们不要去什么汉州，就在村里不好吗？”

    大娘看着我急红了眼的样子，眼圈也红了。

    她伸手帮我擦眼泪，声音有些哽咽：“傻孩子，大娘也不想走。可是你大哥也是为了我好，他在那边孤身一，我也想去照顾照顾他。再说，去城里做保洁，真的比种地强，大娘也想多挣点钱，早点把钱还给婉芳姐，那可是婉芳姐给你攒着娶媳的钱。”

    “我不需要娶媳！我只要你！”我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死死拽着她的衣角，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大娘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小彦，听话。大娘只是去打工，又不是不回来了。等过年，大娘一定回来看你，啊？”

    虽然她这么说，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怀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用力，都要不舍。她的眼泪滴在我的脖子上，滚烫滚烫的。

    接下来的几天，大娘卖掉了养的猪和，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她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的粗布衣服，几双她亲手纳的千层底布鞋，还有一些平里舍不得吃的货。

    我默默地帮她整理，把那些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块。

    终于，出发的子到了。

    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公还没叫第二遍。

    大娘背着一个硕大的蛇皮袋，手里提着一个装满杂物的网兜，站在了村。

    我要去送她，她却执意不肯让我去车站。

    “小彦，你回去吧。大娘一个能行。”大娘背起行李，转身要走。

    “大娘！”我大喊一声，眼泪决堤般涌了出来。我冲上去，死死地抱住她那粗壮的腰身，把脸埋在她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像是要经历生离死别。

    我哭得比当年大娘老公去世时她哭得还要伤心。

    那种无助感，那种即将失去最重要东西的恐惧感，让我几乎站不稳。

    大娘也哭了。

    她放下行李，蹲下来抱着我，眼泪滴在我的手背上：“傻孩子，哭什么呀。大娘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要好好读书，听妈妈的话，知道吗？等过年，大娘给你带汉州的糖回来。”

    我哭着点，却怎么也不肯松手。

    我们就这样抱着哭了好久好久。

    路过的村民都驻足观看，有叹气，有摇。

    在他们眼里，或许我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舍不得带自己玩的邻居大娘。

    但他们不知道，大娘对我来说，是我唯一的温暖港湾，是我童年最坚实的依靠。

    “好了，小彦，松手吧。大娘该赶不上车了。”大娘终于狠下心，掰开我的手指，站起身来。

    她没有回，只是挥了挥手，背影显得那么决绝，却又透着无尽的凄凉。

    我站在村，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拐过那个山坳，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灰暗了。

    竹苑村的夏天依旧炎热，知了依旧在叫，但我心里的那棵大树，倒了。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太阳升得老高，晒得我晕目眩。

    我仿佛看到大娘背着沉重的行李，在烈下走向那个陌生的汉州，去面对一个她完全不熟悉的世界。

    她为了儿子，为了生活，不得不离开这片她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土地。

    而我，只能站在这里，目送她离开，对现实无奈地妥协。

    那个暑假，我没有去大娘家。

    我不敢去，怕看到空的院子，怕闻到她院子熟悉的味道，我把自己关在家里，穿着母亲买的新衣服，却觉得那是世界上最难看的衣服。

    大娘走了，我的童年，似乎也随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了那个2001年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