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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魏琅琊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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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一语成谶(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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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亦主也。”

    高澄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震得殿内烛火摇曳:“好一个亦主也!连府上仆的命格都这般金贵,何况是孤?”

    他笑罢,指尖在案几上叩了一下,目光扫向一旁佝偻着身子、呆立不动的高洋。

    笑意还没散尽,眼神已然冷透。

    他转看向崔暹,命令道:“用你的笏板,打他。”

    崔暹浑身一僵,不敢违抗,只得硬着皮上前,举起笏板朝高洋的肩、后背狠狠敲了几下。

    笏板落下,高洋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反倒笑得水顺着嘴角滑落,伸出粗糙的手指笨拙地摸着被打的地方,咿咿呀呀嘟囔:“疼……不疼……笏板……好玩……”

    那副浑然不知羞辱的蠢笨模样,让殿内众纷纷摇,不忍直视。

    高澄端坐主位,冷眼睨着这一切。看着高洋那副愚钝模样,心底残存的一丝忌惮渐渐消散,只剩轻蔑。

    “先生可否给我也算算?”屏风后忽然传来元玉仪的声音。殿内众皆是一惊。

    高澄斜倚在榻上,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意,摆好了看热闹的姿势。

    盲士凝神静听,许久才缓缓开,枯涩的吴音飘在殿中:“姑娘出身高贵……命途多舛,是天生的凤命,当伴主……”话到此处,他忽然顿住,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高澄眼中瞬间亮得灼。

    元玉仪本是宗室血脉,又是他的,这话落在耳里,再明白不过。

    至于那句“命途多舛”,他只当是说她往昔流离之苦,并没多想。

    可笑意还未散尽,那句“高洋当为主”猛地在脑中炸开。他扫向角落里憨笑的高洋,忌惮再度翻涌。

    那句谶语如尖刺扎进心底,再难拔除。

    殿内气氛骤然凝固。

    高澄半点取乐的心思也没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把他带下去。”他的目光始终钉在高洋身上,看都没看那盲士一眼。

    侍卫不敢耽搁,连忙上前架住浑身抖如筛糠的盲士,悄然撤出内殿。

    元玉仪趁不备,悄然跟了出去。

    “先生留步。”

    盲士闻声僵住。元玉仪快步拦在他身前。此刻大门寂寥无,唯有寒风卷着残雪,静得能听见彼此紊的心跳。

    盲士察觉到了她焦灼的气息,忙躬身行礼,声音满是惶恐:“姑娘有何吩咐?”

    元玉仪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他浑浊的眼眸上:“我只问你,大将军的命数究竟如何?方才在殿上,你为何久久不言?”

    盲士确认是高澄,嘴唇哆嗦着一味摇,半字不肯吐露。

    元玉仪指尖死死攥住他旧的衣袖,再也压不住心中惶急:“大将军是不是命有劫难?你怕得罪他,才不肯说的?你告诉我!”

    盲士退无可退,终究动了恻隐之心,却不敢明说,只得闭上双眼,用气声艰涩叹道:“天命难违。天机不可泄露。”

    元玉仪心尖骤然一缩,急声追问:“你既说我是凤命,我是大将军的,他理应是那主,可你先前又说高洋是主,这话分明自相矛盾!大将军是不是命有劫难?你告诉我!你说啊!”

    盲士缄默良久,寒风吹得他袖翻飞,最终也只是哑着嗓子,力竭重复:“天命难违。天机不可泄。”话音未落,他猛地抽回衣袖,仅凭听觉循着墙面摸索,踉跄着逃走。

    元玉仪僵在原地,碎雪落满肩,寒意透骨。她低看着自己攥过盲士衣袖的手指,那只手在发抖。

    待众散去,殿内只剩他们二,高澄褪去权臣的凌厉,将她揽怀里。

    元玉仪埋在他胸,她刚打听过,这盲士在南朝极有名气,断命准,连建康城里的贵都排队请他相面。

    她又想到前朝史书上那些应验的谶语——许负相周亚夫、朱建平卜曹丕——桩桩件件涌上心,她越想越怕,连声音都在抖:“阿惠,你往后多来陪我,好不好……”

    高澄低,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语气笃定又宠溺:“傻瓜,那方士不过是阿谀奉承的舌之徒,胡言语罢了,有什么好怕的?我向来不信这些。”

    话虽轻松,他圈着她的手臂却无意识地收紧了半分,大概自己都没察觉。

    但元玉仪察觉了。她伏在他胸,睁着眼,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什么也没说。

    高澄依旧温柔地抱着怀中,手指慢慢收紧。

    窗外残雪映着天光,他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什么都看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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