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魏琅琊旧梦

    高澄低睨他一眼，故意板着脸：“还好意思说？整吵闹，话多得让父王疼，自然不抱你。”

    孝琬哪里肯依，手脚并用往他怀里拱，硬生生在高澄膝上挤出半个位置，扭过冲高孝瓘得意地扬了扬下。

    孝瓘也不恼，安静往旁边挪了挪，把自己那一半让给他。

    高澄看着怀里挤成一团的两个儿子，只觉一身戾气都散了大半。

    他收紧手臂，掌心在两个小脑袋上揉了揉，温声说：“等父王从晋阳忙完回来，就该下雪了，到时候陪你们堆雪。”

    孝瓘眼睛一亮，认真点：“好。那我一定堆一个像父王的雪。”说着便伸出小小的手指。高澄失笑，也伸出小指，与他轻轻一勾。

    孝琬急得直拍他胳膊：“我呢！我也要拉钩！我要堆两个！一个父王，一个四弟，都堆得高高的，比院墙还高！”

    高澄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把两个孩子又往怀里拢了拢，下抵在孝琬的发顶上，嘴角还挂着笑意。

    他抬眼看向窗外。

    天色暗下来了，院子里空的，只有秋风卷着枯叶在青石板上打旋。

    然后那笑意慢慢淡了。

    邺城秋，晨雾里裹着一层透骨的寒。

    残星未灭，天色熹微。

    渤海王府正厅只点了两盏琉璃灯，昏光沉沉。

    高澄端坐主位，代完蠕蠕公主的安置之策与京中盯防要务，便起身往外走。

    马车在薄雾中缓缓启行。

    他靠在锦垫上，闭目养神，脑中翻涌着晋阳的军政排布、柔然的旧怨新防、朝中元氏旧臣与世家势力的制衡。

    他需要集中力，此行关乎边防，不容有失。

    然后他忽然睁眼。

    “转道，去东柏堂。”

    话一出，他自己先愣住了。崔季舒在车外应了一声，马车缓缓折向。他靠在锦垫上，听着车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忽然觉得荒谬。

    他在做什么。晋阳的军报还在袖中，蠕蠕公主的安置细节尚未敲定，柔然边境的防线排布等着他亲自过目。

    而他让马车转了道，只为去看一个。

    他甚至没有犹豫，这很不像他。他闭上眼，想把刚才那句话收回去，但始终没有开叫停车夫。他纵容了这一次。

    东柏堂内遍植古柏，秋时节柏叶依旧苍翠，与地上堆积的枯黄落叶两两相映。

    院门虚掩着，两名守夜侍抱着铜制暖炉，倦极靠在门侧，一点一点地昏昏欲睡。

    直到高澄掀帘下车，狐裘披风在晨霜雾霭中晕着暗泽，侍们才骤然惊醒，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两声跪倒在青石板上，颤着声连连叩首。

    高澄抬手示意她们噤声，脚步放得极轻极缓。更多彩

    他推开房门。

    屋内暖意融融，隔绝了屋外霜寒。

    空气中浮着一缕淡浅的苏合香。

    榻上之睡得安稳，侧身蜷在锦被间，乌发散落在素枕之上，眉眼温顺，颊间带着熟睡浅晕，长睫垂如蝶翼。

    高澄轻坐床沿，望着她，眸中冰霜一点点化开。

    他抬手，指尖缓缓靠近，轻轻拂过她脸颊，触到一片温软细腻。

    他本想静静看她片刻便离去，绝不惊扰。

    可指尖轻触的霎那，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初醒的眼神朦胧惺忪。

    她眨了眨眼，看着面前这张脸。

    没有动，没有出声，只是看着他。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披风上的霜气。

    冰的，是真的。

    她浑身一颤，猛地坐起身，伸手死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带着晨霜的狐裘里。

    哭声细碎发颤，抱得那样紧，像是要把这些天所有的等待、恐惧、委屈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高澄僵住了。

    她没有行礼，没有说殿下恕罪，没有用任何一句符合规矩的话来迎接他。

    她只是抱着他哭，哭得浑身发抖。

    他的脑子难得地空白了一瞬——朝堂上舌战群臣、沙场上指挥千军，他从没过。

    可此刻一个的眼泪把他浇得手足无措。

    她把他当成一个可以抱着哭的，这比朝堂上任何一句诤言都让他心慌。

    他僵硬地抬起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最后还是覆在了她的背上。

    动作很轻，很笨拙。

    他不知道该拍几下，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道，不知道手放上去之后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的下不自觉地抵了一下她的发顶，很轻，轻到他自己都没察觉。

    她在他怀里渐渐止住了啜泣，却忽然像想起了什么，慌忙便要退开。

    高澄先一步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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