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道屏风,只看见内殿烛火摇曳,两道影子映在屏风上,靠得很近。
姜氏伏在地上泣声哀切:“殿下——!”
高澄重新端起药碗,舀起一勺,吹凉,递到元玉仪唇边。“孤在喂药。”

也没回。“有什么话,等孤喂完再说。”
屏风外一片死寂。
只听见药匙碰在碗沿的细响,一勺,又一勺。
屏风上那道玄色身影始终微微前倾,肩膀没有转过来过一次。
元玉仪就着他的手咽下药,往他怀里靠了靠。
屏风上那道纤细的影子往玄色身影的怀里挪了半寸。
姜氏跪在最前排,盯着那道影,牙关咬得发酸。
高澄喂完最后一

,将药碗搁回几案。他起身绕过屏风,走到外殿,在姬妾们面前站定。脸上已没有半分方才喂药时的专注,只剩冷厉。
姜氏抓住时机哭诉:“殿下,妾身们听闻您如今住在东柏堂,不回府中……”
高澄没有看她。
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姬妾,像是在清点一件件

库的器物。
“孤的行踪,谁告诉你们的?”众姬妾一颤,哽咽道:“是王妃的孩子随

提及……”姜氏壮着胆子补了一句:“殿下为东柏堂废了多少规矩,妾身们不敢过问,可殿下身份尊贵,怎能长居在外……”
高澄看着她。
只是看着,没有打断。
姜氏被他看得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连

都不敢抬。
然后他才开

,语气极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讨论的事:“孤想去何处便去何处。你们管得着?”
满殿死寂。
哭声被一刀截断,伏在地上的姬妾连呼吸都屏住了。
高澄收回目光,随

问了一句:“是王妃让你们来的?”姬妾们忙不迭点

:“是、是王妃的意思……”高澄侧

对左右吩咐:“去,把王妃也叫来。”语气与方才一般无二,但左右都知道,他已经在不耐烦了。
一个时辰后,殿外传来沉稳的环佩声。
元仲华一身素净云纹织锦裙,仅簪一支素银缠枝钗,仪态端方,神色坦

。
身后跟着弘农杨氏、陇西李氏、清河崔氏几位世家贵

。
元仲华一手牵着贞信,另只手上牵着的高孝琬却毫不怯场,一路蹦跳,东瞅西看。
元仲华从容上前,屈膝行正妃之礼:“夫君,臣妾从未授意过诸位姬妾闯殿叨扰,此事与臣妾无

,还请夫君明察。”话音刚落,杨氏便先一步上前,微微福身:“回禀殿下,王妃素来端庄持重,恪守礼制,岂会做出纵容姬妾闯殿滋事这等失仪之事,请殿下明鉴。”几位世家贵

也纷纷出言附和。
就在众

言语

错之际,高孝琬早已按捺不住。
小身子趁着大

不备,脚下一溜烟直直朝着内殿冲去,侍卫阻拦不及,眨眼便奔到了榻前。
他一眼瞥见锦榻上斜倚着的元玉仪,小脸涨得通红,小腿往地上一顿:“父王!这儿怎么躺着一个


?你天天说在东柏堂办公务,是不是就是因为她,你才总不回家!”
高澄太阳

突地一跳。“高孝琬。给孤滚出来。”
高孝琬哪里肯听,攥着小拳

就往元玉仪身上捶:“坏


!都是因为你!你还我父王!”元玉仪顺势轻呼,软身滚落在地上。
高澄大步冲进去,一把捞起高孝琬,像拎只炸毛小兽似的提在半空。
他转过

,看着元仲华。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孤让你一个

来。谁让你把孩子带来的?”
元仲华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

,高孝琬在半空中蹬着腿嚷嚷:“是儿臣自己要来的!父王就是因为她才不回家对不对!父王是大骗子!”
高澄没有看儿子。
他盯着元仲华,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沉。
“后院姬妾聚众滋事,你管不住。儿子目无尊长,你教不好。”他顿了顿,将高孝琬往地上一放,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踉跄退了两步。
高澄目光从元仲华脸上扫过,语气几分漫不经心的刻薄,“身为公主,你跟你哥,窝囊的如出一辙。”
这话一出

,连旁边站着的杨氏都微微变了脸色。
元仲华原本垂着眼,听到最后一句,肩膀极轻地颤了一下。
她没有抬

,只是将高孝琬往身后又拢了拢,手指攥着他肩

的衣料,指节泛白。
眼眶红了一瞬,泪没有掉下来。
小

儿贞信哭着扑上来抱住高澄的腿:“父王不要凶母妃,不要凶哥哥……”高澄低

看了她一眼,脸色稍稍一软,俯身将她抱起,任她拽着自己的衣襟,怯生生地拉他。
他没有应,也没有推开。
只是淡淡移开视线,像是没有听见。
高澄垂眸看着阶下瑟瑟发抖的姬妾,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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