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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魏琅琊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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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高洋的苦(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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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定五年·冬·晋阳宫高洋跪在寝殿的冷砖上,整个是一团灰扑扑的影子。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

    殿内苦得化不开。

    今的药熬到第三吊了。

    平里只熬两吊,今把药渣子倒回去续上水,继续熬,熬得满殿都是苦雾。

    药已经快没有效验了。

    既然医不回来,那就熬久些,吊着,能吊一天是一天。

    他把埋得很低,下抵着胸,脊背佝偻成一张松弛的弓。

    后颈上还有方才在正殿磕的伤,血痂混着发黏成一片,汗浸上去,一跳一跳地疼。

    他忍着。

    “候尼于。”

    声音从帐幔处传来,哑得像刀子刮过粗粝的石,轻得只剩一缕气。

    高洋浑身僵住了。

    已经很久很久没叫他这个名字。

    那是他出生时父亲给起的鲜卑名字,是“有贵相、能成大事”的意思。

    因为容貌,阿娘一直不喜欢他,从来没这么叫过。

    旁也只叫他太原公、二公子,或者别的什么。

    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听见了。

    “抬起来。”

    高洋慢慢抬起了脸。

    高欢倚在隐囊上,玄色寝衣穿在身上空出大半截,一双浑浊的眼珠正望着他,仔细望着他额角那片红肿带血的磕伤。

    那只枯瘦的右手从被褥里慢慢伸出来,摸到了他伤的边缘。

    指腹冰凉,微微发颤,只是贴着,不敢用力。

    高洋浑身一抖。那只手太冰了。不是因为天冷,是那种从骨缝里往外散的冷。

    “你大哥。”

    语调很平,是久病之把什么都看穿后,懒得再绕弯子的那种平。

    高洋拼命摇。

    他扯动嘴角,想把那张呆滞痴傻的面具重新糊回脸上。

    嘴角咧了几下,没咧开。

    脸上的肌已经不听使唤了。

    眼泪从眼窝处往外涌,他咬紧牙槽想压回去,越压越多,一颗接一颗砸在青砖上。>lt\xsdz.com.com
    他把埋得更低,声音闷闷的:“是儿自己摔的。”

    高欢看着砖上的泪珠,半晌没出声。

    “那就好。”

    他把这三个字说得极慢,极轻。

    高洋跪在那里,喉间涌上一酸涩。

    他很想问一句:父王,你信吗?

    他没问。

    许多年前在家宴上被高澄的伴当押到场中、跪在碎瓷片上扮猴戏的时候,他没问;前年春猎被一鞭子抽在马上、摔下扭伤了腿,自己咬着一根枯枝把骨推回去的时候,他没问。

    “阿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高欢的声音忽然稳了些,像是攒了许久的力气,终于凑够了才开,“高家早就什么都没了。你曾祖父从洛阳流配到怀朔充军,从那天起,咱们家就是边镇最低贱的配军。”

    他停了停,呼吸从喉咙里漏出来。“你祖母走得早,祖父不顾家。阿父小时候最大的念想,就是吃饱。”

    他咳了一声,很轻,但整个胸膛都在抖。

    “后来娶了你阿娘,才有了马。阿父当了信使,一回往洛阳跑。阿父穿着袄子,靴底都磨穿了,走在街上,被盯着看。”

    高欢忽然扯动唇角——那种隔了几十年想起,还是不知该恨还是该叹的气声。

    “那天信送到了,令史赏。我不懂洛阳的规矩,端着盘子就坐下吃了。就这一个动作——他当场翻了脸,骂我是边镇来的贱胚,不懂尊卑,叫把我按在当院,打了四十鞭。”

    高欢没说疼。那双浑浊的眼望着帐顶,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很久没有眨。

    “打完,自己骑马回怀朔。背上脓血把衣裳黏在上,往下揭的时候,连皮带。一路上每颠一下,伤就重新撕开一遍。”

    他停了一下,像是那段路还在骨缝里颠着。

    “后来投了军,从队主开始。六镇反起来,满地都是死,马蹄踩下去溅起来的血,比你在晋阳见的雨还多。”

    他忽然不说了,喉结滚动。

    一个名字到了嘴边,被他咽了回去。

    只是把那只枯瘦的手从被褥里抽出来,翻了个面,掌心朝上,空空地搁在锦被上。

    “系靴带。”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像是这三个字是漏出来的。他望着帐顶,眼珠一动不动,隔了很久才接着说。

    “阿父没跟你提过。阿父这辈子忍下的东西,比你只会多,不会少。”

    “三代了——你曾祖父,你祖父,阿父。孩子,除了忍,咱们这样的,还能怎样。”

    高洋跪在砖上,指甲掐进掌心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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