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错

    九月初，江州来了一个大物——两江总督的亲信、朝廷派来巡查漕运的钦差大臣周炳坤。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此贪财好色，所到之处，银子开路，铺床，官场上皆知。

    裴仲昀在府中设宴款待周炳坤，酒过三巡，周炳坤色眯眯地说：“听闻裴小侄新纳了一房美妾，原是醉月坊的牌，色艺双绝。不知裴大肯不肯让本官开开眼界？”

    裴仲昀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周大好灵的耳目。”

    “哈哈哈，”周炳坤大笑，“裴大舍不得？”

    裴仲昀放下酒杯，淡淡一笑：“一介婢，何来舍不得？来，叫姨来，给周大弹一曲。”

    管家应声而去。

    嫣儿被从芙蓉坞叫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换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裙，抱着琵琶，低着走进花厅。

    满座的宾客，觥筹错，酒气熏天。

    周炳坤一眼就盯上了她。

    那双浑浊的老眼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腰，又从腰滑到脚，像一条湿漉漉的舌，舔过她的全身。

    嫣儿被那目光看得浑身发毛，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硬着皮走到厅中，屈膝行礼。更多彩

    “嫣儿给各位大请安。ｍ?lｔxsfb.com.com”

    周炳坤摸着下上的短须，笑呵呵地说：“果然名不虚传。裴大好福气啊。”

    裴仲昀端着酒杯，目光从杯沿上方越过，落在嫣儿身上。她没有看他，低着，抱着琵琶，指节泛白。

    “弹一曲吧。”裴仲昀说。

    嫣儿坐下来，调弦，弹了一曲《春江花月夜》。

    她弹得很好，手指在弦上翻飞，琴声清越悠扬。但她的手在抖，琴声里有她自己才能听出的颤音。

    她怕。

    不是怕周炳坤。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男，油腻的、贪婪的、令作呕的。

    她怕的是裴仲昀，他让她出来“陪客”，像对待一件可以随意展示的物件。

    一曲终了，周炳坤拍手叫好，端起酒杯走到嫣儿面前，弯腰把酒杯递到她嘴边：“来，美儿，喝一杯。”

    嫣儿往后缩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裴仲昀。

    裴仲昀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面无表。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杯中的酒上，像是不在意这边发生的事。

    嫣儿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会护她。

    嫣儿咬着嘴唇，接过周炳坤的酒杯，仰喝了。酒很烈，呛得她咳了两声，眼眶泛红。

    周炳坤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掌在她肩停留的时间比该有的长了那么一息。

    嫣儿浑身一僵，但没有躲。

    她不敢。

    周炳坤的眼睛亮了，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凑近嫣儿，压低声音说：“小娘子，本官在江州还要住几。你若得空，来我馆驿坐坐。”

    嫣儿的脸色白了。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都听到了这句话，所有都假装没听到。

    裴仲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喝了一。

    “周大醉了。”他把酒杯放下，语气淡淡的，“来，送周大回馆驿歇息。”

    周炳坤打着哈哈站起来，临走前又看了嫣儿一眼，那目光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她身上慢慢割了一刀。

    嫣儿站在花厅中央，抱着琵琶，浑身发抖。

    宾客陆续散了。花厅里只剩下裴仲昀和嫣儿。

    裴仲昀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一一地喝。嫣儿站在他面前，低着，不敢动。

    “你知道周炳坤是什么？”裴仲昀忽然开。

    嫣儿摇。

    “朝廷钦差，两江总督的心腹。”裴仲昀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嫣儿，目光淡淡的，“他若是向我要你，我不能不给。”

    嫣儿的脸色唰地白了。

    裴仲昀看着她惨白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嫣儿看到了。

    那不是笑，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猎看着猎物无处可逃时的从容。

    “不过，”裴仲昀站起身，走到嫣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不会给。”

    嫣儿抬起，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沉沉的眸子不见底，像一潭死水。但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是裴家的，”裴仲昀伸出手，指背轻轻划过她的脸颊，“我的。谁也别想动。”

    嫣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她低下，抱着琵琶的手指微微发抖。

    “多谢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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