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崩·欲劫

稳了。

    平稳到了一种刻意的、压制的程度，就像四天前在密室中她压制那酥麻感时的呼吸一样，用力的、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失控的平稳。

    “元渡。”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陈长生脸上。

    “具体需要什么条件？”

    “弟子只在资料上看过文字描述。”陈长生说。

    “具体的作方式弟子不敢妄言，需要回宗门后请殿主确认。”

    “回宗门？”苏婉清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个动作不是笑，更接近于一种苦涩的自嘲。

    “秘境还有六天才关闭，就算提前退出，从秘境出到宗门还需要一天的路程。你说这种毒数内发作，弟子的理解是，我没有七天的时间。”

    陈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看了一眼苏婉清右臂上的血红色纹路，在他们对话的这段时间里，纹路又蔓延了约一寸，已经从伤处延伸到了前臂的中段，纹路的颜色也比刚才更了一些，从淡红变成了暗红。

    “弟子说不准确切的时间。”他说。

    “但按照资料上的描述，从中毒到完全寄生成功，大约是三到五天。苏师姐的修为较高，体内灵力充沛，可能会延缓寄生速度，但……最多也就是多撑一两天。”

    “也就是说，最迟正月二十之前必须解毒。”

    “是。”

    苏婉清再次闭上了眼睛。

    灵泉的水声在安静的谷地中格外清晰，水雾在两之间飘，带着灵泉特有的清冽气息，和苏婉清身上那冷梅香混合在一起。

    陈长生站在她面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让她觉得被迫，也不会让她觉得被疏远。

    他的表是认真的、关切的、带着适度忧虑的。

    而在他的内心处，在那个任何都看不到的地方，一个冷静的声音正在说：记住这一刻的每一个细节，她的表，她的语气，她的愤怒，她的挣扎。

    这些都是有用的信息。

    他知道“蛊之毒”的解法。

    不是“可能知道”，是确实知道。

    百殿的藏书阁中关于这种毒物的资料远比他刚才告诉苏婉清的要详细得多，包括解毒的具体作流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他没有说。

    不是现在。

    现在说出来太急了，太刻意了，会让苏婉清觉得他早有准备，会引起她的警觉。

    他需要让她自己走到那个结论面前。

    让她在毒逐渐加重、身体逐渐失控、理智逐渐被侵蚀的过程中，自己意识到唯一的解法是什么，自己做出那个选择。

    被迫的，但又是自愿的。

    这是最完美的局面。

    “陈长生。”苏婉清睁开眼睛。

    “在。”

    “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

    “弟子明白。”

    “包括刘子墨他们三个。”

    “弟子明白。”

    苏婉清低看着自己右臂上那条仍在缓缓蔓延的血红色纹路，暗红色的线条在她雪白的肌肤上蜿蜒如蛇，已经爬过了前臂中段，正在向肘弯的方向延伸。

    她伸出左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条纹路。

    纹路是热的。

    隔着皮肤都能感觉到一不正常的灼热，像是有一条细小的火蛇正在她的血管中游动，那热度从手臂向上传导，经过肩膀，蔓延到了胸，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

    只是半拍。

    她还控制得住。

    她将右臂的袖拉下来，遮住了那条血红色纹路。

    然后她站起身来，将剑重新挂回腰间，整理了一下被战斗弄的衣袍，抬起下，恢复了那个所有熟悉的、高傲的、不可一世的苏婉清。

    “走。”她说。

    “叫他们进来，继续前进。”

    她迈步向谷走去，步伐稳健，背脊挺直。

    陈长生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被袖遮掩的右臂上。

    他看不到袖下的血红纹路，但他知道它在那里，正在一寸一寸地蔓延，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她的灵脉，正在以一种她无法抗拒的方式，将她推向一个她绝不愿意面对的境地。

    灵泉的水声在身后渐渐远去。

    暗红色的天光将苏婉清的影子拉在地面上，纤长而笔直，像一柄在荒原上的剑。

    但那柄剑的剑身上，有一道正在蔓延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