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崩·欲劫

    【天玄历四九九七年·五月十五·巳时·天玄宗·百殿·后山药田管理区】

    百殿后山占地百余亩，层层叠叠的灵药梯田从半山腰一直延伸到山脚的溪涧边，五月的阳光透过护山大阵折后变得温和而均匀，恰好维持着各品阶灵药所需的光照强度，空气中弥漫着数十种药混合的清苦气息，偶尔有一两缕甜腻的花香从高阶药田方向飘来。『发布邮箱 Ltxs??A @ GmaiL.co??』

    陈长生蹲在一片三阶灵药田的田埂上，手里捏着一株紫叶还魂的根茎，表专注而谦卑。

    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灰色短褐的年轻弟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筑基初期的修为，此叫周平，是百殿药田管理区的一名普通炼药弟子，负责三阶药田的常养护，他的脸上带着那种对“试药童子”这个身份微微的优越感，一种同为底层却能在更底层面前找到些许存在感的表。

    “周师兄，这紫叶还魂的根部发黑，是灵力灌溉过量的原因吗？”陈长生将手中的药举起来，语气诚恳到了十分。

    周平瞥了一眼，随手接过去翻看了两下，丢回田里。

    “不是灌溉的事，是这片田的土壤灵脉走向偏了，上个月换了一批灵石阵眼，阵法师没调准角度，这种小问题报上去也没管，韩主事那边的只管四阶以上的品药田。”

    陈长生顺势问道：“韩主事？是殿中的哪位长老？”

    周平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评估一个试药童子有没有资格知道这些，但片刻后还是开了，毕竟一个连名字都不值得记的试药童子，能传什么闲话？

    “韩正阳长老，名义上是秦殿主的道侣，但常年外派，极少回百殿，不过殿里三成的管事执事都是他一脉带出来的。”周平蹲下身，顺手拔掉了一棵杂，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

    “你别看百殿表面上是秦殿主一做主，底下的水着呢，药田管理区、药库清点、外销渠道，这三块都是韩主事一脉的把持，秦殿主管的是核心炼丹阁和弟子修炼，两边井水不犯河水。”

    “原来如此。”陈长生点了点，表是恰到好处的“原来是这样啊我一个小物从未了解过”的恍然。

    “那岂不是殿中大小事务都要两边商量着来？”

    周平嗤笑一声。

    “商量？那是说好听的，韩主事不在的时候，他留下的那几个心腹执事可没少给秦殿主添堵，上个月秦殿主要调一批四阶灵药给炼丹阁做试验，张执事非说库存不够，拖了半个月才批，最后还是秦殿主直接发了殿主令才压下去。”

    “殿主令都得亲自下？看来这位张执事不太好说话。”

    “张执事？那是韩主事的室弟子，元婴境中期。”周平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一眼。

    “你这试药童子不跟殿里其他打道，不知道这些也正常，我跟你说，你要是在药田区被张执事的为难了，别硬顶，躲着走，他们不敢对秦殿主怎样，但收拾一个试药童子跟捏死只蚂蚁一样。”

    陈长生露出感激的表。

    “多谢周师兄提点。”

    “没什么。”周平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你是秦殿主调来的，算她嫡系那边的，我也是秦殿主这边的普通弟子，大家彼此照应，行了，我得去四号田看看了，今天有一批金线藤要换盆。”

    陈长生目送周平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谦卑表一点一点地收敛。

    韩正阳。

    秦若兰的挂名道侣，常年外派，极少归宗，但他在百殿里留下了一整套事网络：药田管理、药库清点、外销渠道，三块肥，三条独立的利益链，这些以韩正阳的名义行事，实际上就是百殿里的一个独立王国。

    秦若兰掌核心炼丹阁与弟子修炼，韩正阳一脉掌后勤与财路，两边各占半壁，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或者说，维持着一种彼此钳制。

    陈长生缓步走下田埂，脑中将这条信息与此前掌握的报网络相互印证，韩正阳化神境初期，与秦若兰同阶，但常年不在，他留下这套马的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经济利益？

    还是对秦若兰的某种制衡甚至监视？

    一个挂名道侣，从不履行道侣之实，却在对方的殿中安了大量自己。

    这不像道侣关系，更像是一种政治安排。

    是谁安排的？宗门？还是更高层的授意？

    他暂时没有答案，但“韩正阳一脉”这个变量被他记了脑中那张不断完善的关系网络图。

    一个可能被利用的裂痕。

    一个未来可能被制造矛盾的切点。

    他从田间小路走向药库方向，脚步从容，阳光将他灰色杂役服的影子拉得细长，看起来不过是一个完成了药田巡视任务的普通试药童子。

    没会注意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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