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钟

    很短。

    短到我如果不是刚好盯着，可能会错过。

    那一眼不像仆看主。

    也不像受害者看保护者。

    有点像鸟看笼门。

    也有点像刀看刀鞘。

    白文慧进去了。

    后门关上。

    后园剩下我和二楼的肖玲。

    距离一下拉开，又像忽然缩短。

    我站在楼下，抽完那支烟，把烟按在花盆边缘。

    何家的花盆很贵，陶面细腻，被我烟一按，留下黑色的烧痕。

    肖玲看见了。

    她没有生气。

    【你胆子很大。】

    【讨债胆子小，吃不上饭。】

    【你知道这是哪里？】

    【何家。】

    【知道还敢进来？】

    【欠钱的也喜欢住大屋。】我说，【他们以为墙高一点，债就爬不进来。】

    肖玲又笑了。

    这次比刚才明显一点。

    她手肘轻轻搭在栏杆上，红酒杯垂在指间，整个从阳台影里微微探出来。

    那动作不算大，却让她身上的丝质睡袍随光线滑了一下。

    我承认，我看了。

    我这种不会装看不见。

    她很懂怎么让男看。

    更懂看完之后，怎么让男以为是自己主动看的。

    她问：【你刚才对小慧做了什么？】

    我没有立刻答。

    这个问题，如果是别问，我可能会冷笑，或者骂一句关你事。

    可肖玲问出来，语气太平了。

    她不像在追究。

    像在确认一把刀到底有多锋利。

    我吐出最后一烟。

    【讨债。】

    【讨债需要把到花架里？】

    【欠钱的不喜欢站在太阳底下谈。】

    【她不是欠钱的。】

    【她爸是。】

    【所以你欺负她？】

    我看着她。

    【少要报警？】

    肖玲慢慢转着杯脚。

    【你怕吗？】

    【我怕麻烦。】

    【不怕警察？】

    【看欠多少。】

    她低笑了一声。

    这笑声和白文慧完全不同。

    白文慧的笑如果有，应该是藏起来的，像背着开一扇窗。

    肖玲的笑不藏。

    她知道自己的笑有用，所以懒得藏。

    【方酷。】她念了一遍我的名字。

    从她嘴里念出来，这两个字不像名字。

    像她在试一把新买来的刀。

    【嗯。】

    【你一直这样讨债？】

    【哪样？】

    【闯进别家，堵，吓，弄脏地方。】

    我看了一眼花盆上的烟痕。

    【差不多。】

    【那你活到现在，也算命硬。】

    【我命一直硬。】

    肖玲看着我，眼神里的笑意淡了一点。

    那一刻，她不像在跟我调。

    她在估。

    估我值不值钱。

    估我有多粗。

    估我会不会怕。

    估我被推一下，会往哪里倒。

    估我这种烂，放进何家会咬谁。

    我当时只觉得她有趣。

    现在想起来，才知道有些看男，不是看脸，不是看身体，不是看能不能睡。

    是看能不能用。

    【白世昌的债，】肖玲说，【多少？】

    【七十八万。】

    【不多。】

    我笑了。

    【对你们是不多。】

    【对小慧很多。】

    【那你替她还？】

    肖玲抬眼。

    【你希望我替她还？】

    我听出这句话里有钩子。

    可那时我不懂这钩子到底挂在哪。

    我只知道，她不是在替白文慧解围。

    她是在把我留下。

    【谁还都行。】我说，【我收钱，不挑。】

    【你收了钱，就不再找她？】

    【看债主怎么说。】

    【你替谁做事？】

    我没有答。

    讨债这行，委托的名字不是随便报的。

    肖玲也不追问。

    她像只是随摸一下我的边界。

    【你见过何子龙吗？】她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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