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钟

    那间房平时亮得刺眼，水晶灯一开，连地毯上的花纹都像要浮起来。

    可那晚没有。

    只有走廊的光从门斜进去，照得见地上有，却照不清那是死是活。

    血味先出来。

    不是电影里那种夸张的腥。

    是热的，沉的，混着房间里香薰和酒味，黏在喉咙后面。

    我停了一下。

    只一下。

    然后我听见白文慧又哭了一声。

    她在房里。

    我跨进去。

    脚底踩到地毯时，声音全被吞掉了。那种地毯太厚，厚得像专门用来吃掉的脚步。我的呼吸变得很重，胸一下一下顶着。

    【白文慧？】我叫她。

    没有回答。

    我看见角落里有影蜷着。

    她抱着自己，肩膀抖得很厉害，发散在脸边。光线太暗，我看不清她的表，只看见她的身子在抖，像一只被雨打湿后还不敢叫的猫。

    我又看向地上。

    那团东西在床边。

    我一开始没有认出是老。

    那个姿势太怪了。

    何子龙平时坐在沙发里也像坐在龙椅上，脊背直，眼睛冷，哪怕穿睡袍都像在审。他不应该那样躺着。那种就算死，也应该死得很有排场。

    可地上那团影没有排场。

    只是一个倒下去的老。

    我往前走。

    一步。

    又一步。

    我弯下身，想看清他的脸。

    就在那一刻——

    我的右手被抓了一下。

    不是抓。

    更像塞。

    有一样东西从我右后方，被硬塞进我手里。

    冰冷。

    细长。

    柄部带着湿滑的触感。

    我手指本能一收。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背后忽然被狠狠推了一下。

    那一下不算多重。

    如果我站直了，对方未必推得动我。

    可我当时正弯着身，重心全在前面。那力从右后方撞上来，刚好打断我的平衡。我往前踏了两步。

    也可能是三步。

    我到现在都分不清。

    第一步踩在地毯上。

    第二步踩到一点湿滑。

    第三步也许没有落稳，我的肩膀晃了一下，差点跪下去。

    等我站住时，那东西已经在我右手里。

    我低。

    水果刀。

    刀身上有暗色的东西，在灰光里看不清是血还是影子。

    我的手指握着刀柄。

    像我自己握上去的一样。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空了。

    不是害怕。

    是空。

    的脑子有时候很没用。

    你以为自己遇到事会立刻反应，会吼，会追，会做正确的事。

    其实不是。

    真正出事时，会先空一下。

    那一两秒，什么都没有。

    我看见老的脸。

    他躺在地上，眼睛半睁，嘴角歪着。那张平时总像在嘲笑的脸，忽然变得很老，很薄，像一张被雨泡烂的纸。

    然后我看见白文慧。

    她缩在角落。

    眼睛睁得很大。

    她没有看我。

    她看着门外。

    那种眼神太真了。

    惊恐。

    僵硬。

    像刚看见有从门跑掉。

    所以我第一眼不是看她。

    我看门。

    我想推我的刚从门跑了。

    我转身。

    门只有走廊斜进来的灰光。

    空的。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

    听见雨。

    听见楼下某处有东西被风吹得轻轻撞了一下。

    然后，墙角那个监控器亮了。

    红点。

    很小。

    像一只刚睁开的眼。

    我盯着那点红光，身体忽然凉了下去。

    下一秒，尖叫声撕开整栋房子。

    不是白文慧。

    是肖玲。

    她冲到门时，脚步声很，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声比一声急。她站在门外，看见老，看见我，看见我手里的刀，整张脸一下子白了。

    那声尖叫太尖，尖得像刀刮玻璃。

    然后声涌上来。

    有喊老爷。

    有喊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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