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的罪与爱

“家”。

    在一次极其困难、风险极高的机会中——趁着医疗团队晚间接班、监控系统有五分钟重启空隙的当——安雅终于找到机会，以腹痛为由躲进了没有摄像的洗手间，向沈霄发出了自怀孕以来的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信息。

    信息的内容极其简短，却充满了毁灭的力量：

    “对不起。已怀孕，六个月。”

    市局指挥中心内，沈霄在看到这条信息的瞬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眼前轰然崩塌。

    那几个字，像一颗准引的中子弹，瞬间摧毁了他用意志力构建起来的所有防线，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灵魂的废墟。

    初吻、初夜、无数个屈辱的夜晚……他可以忍受，可以将其强行定义为任务的牺牲，可以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那是“青禾”的伪装。

    但一个孩子——一个流淌着敌血脉的、活生生的、将安雅与那个罪恶的世界永远捆绑在一起的生命——这个事实，像一颗准引的炸弹，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无边的愤怒、嫉妒、心疼和骨髓的无力感，像黑色的水，瞬间将他吞没。

    他将自己锁在了空无一的档案室里，背靠着冰冷的、装满了卷宗的铁皮柜，缓缓地滑坐在了地上。

    他打开手机，屏幕上，是安雅那张早已被他看得包浆的、警校学时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孩，扎着高马尾，眼神清澈，笑容灿烂，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他看着看着，眼泪便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地砸在了冰冷的屏幕上，模糊了那张他骨髓的笑脸。

    他想起了他们在梧桐树下的约定，想起了她在大华纺织厂废弃车厢里那撕心裂裂的哭喊。

    他恨，恨那个夺走她一切的罪犯，更恨那个无能为力的、亲手将她推渊的自己。

    顾局长得知消息后，亲自找到了他。

    这位身经百战、早已见惯了生死离别的老局长，面对这个几乎被彻底压垮的年轻，没有说任何“为大局着想”、“舍小家为大家”的空话。

    他只是沉默地，在沈霄的身边坐下，从袋里掏出一包皱的红塔山，递给了他一根，然后亲自为他点上。

    烟雾缭绕，两都没有说话，档案室里只有香烟燃烧时“滋滋”的轻响。

    许久，顾局长才吸了一烟，声音沙哑地说：“我知道，这对你，对青禾，不公平……委屈你们了。”

    这份来自领导的、第一次承认了他们作为“一对苦命侣”所承受的巨大痛苦的安慰，反而让沈霄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

    他再也控制不住，像个孩子一样，将埋在双膝之间，发出了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档案室窗外的天色，从蓝变为鱼肚白时，沈霄重新回到了指挥中心。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脸上的痛苦和脆弱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敌彻底毁灭的、近乎疯狂的复仇决心。

    他看着屏幕上，安雅那个依旧静止在别墅里的绿色光点，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往的温和担忧，只剩下一片燃烧的、漆黑的火焰。

    任务，从这一刻起，真正变成了他的私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