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

；她若无意，早些死心，也省得折磨自己。”

    沈昭垂下眼，指腹在案角上轻轻一顿。

    “事未必这样简单。”

    “怎么不简单？”

    沈昭沉默片刻，道：“他知道，那郎大约不会接受他。”

    元易安听得更莫名了：“试都没试，便说家不会接受？你这位朋友，倒是很会替家拿主意。”

    沈昭没有说话。

    元易安看着他那副神色，原本还想笑，笑到嘴边却又顿住。

    不对。

    这哪里像是在说什么朋友。

    他上下打量沈昭片刻，眼中渐渐浮起一点意味长：“阿昭，你这个朋友……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沈昭抬眼，定定地看着他。

    很平静，但也很瘆。

    元易安立刻抬手：“好，好，我不问。”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道：“不过说真的，能复杂到哪里去？难不成那郎已经嫁了，或是心里另有旁？”

    沈昭眼睫微敛，没答。

    元易安原本只是随一说，见他这般反应，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还真是？

    他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若是劝阿昭不管不顾地去争，未免有失君子之道。可若是什么也不说……

    唉，那阿昭又怪可怜的。

    明明已过弱冠，身边却从未有过什么亲近的郎，也不知为何迟迟不肯议亲。好不容易见他像是动了一回心，偏偏又是这样进退不得的境地。

    元易安想了想，到底还是决定替好友多说几句。

    他轻咳一声，终于收起方才那点玩笑的心思，语气也放缓了些：“若真是如此，那便更要想清楚。你若只是心有不甘，便莫要惊扰她。可若你当真放不下，总不能一辈子站在兄长的位置上，看着她全然不知。”更多彩

    沈昭眸色微动。

    元易安道：“她不知道，你自然可以继续瞒着。可你瞒得了一时，瞒得了一世么？今她拿你当兄长，你心里难受。来她若嫁作旁，依旧拿你当兄长，你又如何？”

    沈昭搭在案上的指尖极轻地颤了一下，随即慢慢收拢。

    元易安看在眼里，叹了气：“总归要有个时候说清楚。倒也不是要家应你，也不是非要她给你什么答复。只是有些话，你若一直不说，她便永远不会知道。”

    沈昭沉默良久。

    窗外影慢慢移过阶前，屋中浮尘在光里无声起落。

    许久后，他才低声道：“我知道了。”

    元易安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了？”

    沈昭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松开了抵在案角上的手。

    “多谢。”

    元易安看着他起身往外走，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在后补了一句：“阿昭，你下回再有这种事，直接问便是，别再扯什么‘我有一个朋友’了。”

    想了想，他又大着胆子补了一句：“……根本瞒不过旁。”

    沈昭脚步一顿。

    片刻后，他没有回，只淡淡道：“元参军，你今话好多。”

    元易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沈昭一路赶回府中，胸像被什么催着，许多话已翻涌到了喉，却又还没来得及理出个分明。

    可等他到了玉娘院里，侍却低声回道：“郡主已经睡下了。”

    沈昭脚步一顿。

    这一瞬，他像是才从方才那阵近乎失控的心绪里清醒过来，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睡下了？这么早？

    他一时竟有些茫然。原本满心以为自己总该同她说些什么，哪怕今夜还不能将一切说，至少也该让她知道，他并非只愿做她中的兄长。

    可她已经睡下了。

    沈昭沉默片刻，到底没有再往里闯，只道：“既睡了，便不必惊动她。”

    侍低应是。

    他转身往外走。

    可走出院门不过数步，脚下却又慢慢停住。

    夜风穿过廊下，带得檐下灯影轻轻摇晃。沈昭立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明知不该。

    明知此举荒唐。

    可等他回过神时，已经绕过游廊，避开了正门，重新停在了那扇熟悉的窗下。

    窗下暗影很。

    庭中枝影横斜，正好遮住他的身形。屋内灯火未灭，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沈昭抬起手，指尖落在窗棂上。

    只听极轻一声细响，窗扇已在他掌下开了一线。

    一点细微的木响散进夜风里，转瞬便没了声息。

    窗缝甫一开，那些被帷帐捂得热而含混的呻吟，便顺着夜风猝然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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