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

    时值孟夏，正是白晴盛、暑气初扬之时。『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玉娘正倚在内苑廊下看书。廊外水渠浅浅流过，光落在庭中石榴树与桑叶之间，被细苇帘筛成一片细碎光影。

    不多时，有侍从廊外走来，向她恭敬一礼：“赛伊达，殿下让婢带您去西苑。”

    玉娘微微一怔，有些疑惑，却还是放下书卷，随她往外走去。侍引着她转过一道拱券廊，又穿过两重庭院，最后停在一处花园前。

    玉娘刚踏，便闻见一阵清甜馥郁的蔷薇香。

    这处庭院不大，却极致，四面围着低矮的彩绘廊壁，庭中沿着十字水渠栽满了蔷薇。

    有的已经开得极盛，层层花瓣拥在枝；有的才半开，花苞含露。

    繁花一路延到庭心，中间是一方白石砌成的水池，细细水柱自铜兽中出，落池中，溅起清泠的水声。

    池沿铺着彩釉砖，在光下错生辉，被水光一映，竟像整座庭院都浮着一层柔亮的色彩。

    玉娘慢慢往里走。

    蔷薇枝叶拂过她裙边，再往前是一处倚着水渠搭起的敞轩。

    敞轩以彩绘木柱支起，上方作小小穹顶，内里绘着缠枝花叶与飞鸟纹样。

    四面垂着薄纱帷幕，风从花丛与水面穿过，带来一阵凉意。

    敞轩中铺着色织毯，摆着矮几与锦垫。

    矮几上已经备好了几样东西。一只银壶，一只细颈琉璃瓶，还有一个银盖瓷罐。旁边放着两只浅琉璃杯，杯壁薄得几乎透光。

    玉娘走近，先拿起那只银壶。轻轻揭开壶盖，一醇厚的葡萄酒香立刻漫了出来，隐约还夹着蜜渍果与山间香的气息。

    她微微一怔，又拿起旁边那只细颈琉璃瓶。瓶塞一拔开，浓郁而清甜的蔷薇香扑面而来。

    这香气有些熟悉。

    玉娘正低看着那只琉璃瓶，身后忽然传来曼苏尔含笑的声音：“这是蔷薇露。”

    玉娘回过。

    曼苏尔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后。

    他今没有穿议事时的色袍服，只着一身轻薄的素白细麻长衣，外罩着浅金纹锦缘的薄袍，袖与衣襟处压着细窄织带，腰间以软革带轻轻束住。

    光从纱帘外照进来，映得他眉眼都柔和了许多。

    他走到她身旁，接过那只琉璃细颈瓶：“你平喜欢的甜饮里也会放一点。不过那只是寻常蔷薇水，这瓶不同。”

    玉娘好奇道：“哪里不同？”

    曼苏尔将瓶重新塞好，笑道：“这是波斯旧法蒸馏出的上等蔷薇露，香气最清。先哈里发在格达赐下，后来被我带去了木鹿，一直收在呼罗珊总督府的库里。前几穆萨整理随行之物，才叫一并送到撒马尔罕来。”

    玉娘低看着那只小小的琉璃瓶，惊讶道：“这样贵重？”

    曼苏尔笑意更：“贵重倒也不算什么。只是你之前不是说，想试试这里的葡萄酒么？我便让备了些酒，又想起你喜欢那种带蔷薇香的甜饮，索也拿了瓶蔷薇露来。”

    他看向矮几上的银盖瓷罐：“里面是蜜渍杏子和阿月浑果仁。葡萄酒味烈，配这些会好一些，若你不喜欢酒，也可以将蔷薇露调进去。”

    玉娘听他说得认真，眼底忍不住浮出笑意：“你今怎么这样有空？”

    曼苏尔望着她，神色温和：“我将你带到撒马尔罕来，总不能只让你一个在王宫里闷着。”

    玉娘微微一顿。

    曼苏尔又道：“况且，我之前也答应过你，要陪你共饮。”

    他牵着她在矮几旁坐下，外蔷薇香与水声一道漫过来。

    “今正好有空。”

    玉娘看着他，只觉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涩里又泛起一阵柔软。

    两饮了几杯，玉娘有些费解：“感觉同长安时西域进贡的葡萄酒，区别也不算很大。”

    曼苏尔也点表示赞同。

    “或许是饮法不对。我知道沙姆、密斯尔一带有些酒，酿成之后还会再加蜂蜜、香料和果同浸。这样饮起来，酒味便会更甜暖，也更有花果香气。”

    玉娘沉吟片刻，忽然执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饮下，却并未立刻咽去。随后她放下酒盏，双手扶上曼苏尔的肩，慢慢朝他靠近。

    顷刻间，两已是鼻尖相抵，呼吸相闻。

    曼苏尔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庞。

    许是饮了酒的缘故，她莹白的肌肤染上一层浅浅绯色，眼尾也湿润明亮。

    平已足够叫心神不稳，如今离得这样近，那点柔艳便像被骤然放大，带着一种近乎惊心动魄的冲击。

    果然比他那时想的还要诱。

    曼苏尔喉结轻轻一动，竟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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