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

  哈立德敛了笑意。他看着她，眼底少有地没有惯常的讥诮：“我知道自己之前做得很过分。”

    玉娘微感错愕。

    哈立德直视她眼底，神全无半分戏谑：“但我希望，你能够原谅我这一回。”

    玉娘偏看了他半晌。

    夜色很，火光隔在两间明明灭灭。她迎着他的目光，忽然笑了一下。

    “好。”

    来回奔波了大半，玉娘终究有些撑不住了，她同哈立德打了个招呼，便靠着石壁沉沉睡去。

    火光映在她脸上。

    她今很狼狈，发髻松了，脸上还沾着尘土，裙摆也被刮得七零八落，眉宇间压着掩不住的疲倦。

    哈立德静静看着她，眼底闪烁着异常的神采。虽然险些葬身荒谷，但他此刻反倒格外清醒。

    他今一路跌跌撞撞逃到这里，躺在荒谷的石间，望着天上苍冷的光时，只觉这一生可悲、可怜，又不甘至极。

    肩上的伤撕裂得厉害，血顺着衣襟往下渗，喉间也翻涌着腥甜的血气。腕上的绳痕火辣辣地疼，四肢却在一点点发冷。

    他扪心自问，自己同命运争了这么久，难道最终竟要葬送在这样一个平常的子里吗？

    他躺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一点点流失，伤的疼痛反倒渐渐变得遥远，静静等待着法尔纳格神最后的裁定。

    可偏偏就在这时，他听见山坡上传来一点极轻的响动。

    起初他以为是风吹落石。

    可下一刻，他睁开眼，看见了顶上那个纤细的影。

    暮色已渐，她站在高处，衣裙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像一个落前虚幻的影子。

    哈立德怔住。他死死盯着她看了许久，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失血过多，竟在死前生出了这样荒谬的幻觉。

    那影很快动了。她伏下身子，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确认他的伤势。他看不清她脸上的神，却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是真的。

    竟然真的是她。

    哈立德心忽然重重一跳。

    这实在荒谬得近乎可笑。

    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来找他么？那便更荒唐了。

    毕竟，他曾经那样强迫她、折辱她，把自己那些幽微暗的心思强加在她身上。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个影便转身跑了。

    哈立德怔怔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她刚刚抬手比划，好像想示意自己什么，可是天色昏暗，他已经看不清了。

    她走了。

    是去找了吗？

    还是……觉得他伤得太重，所以决定抛下他了？

    哈立德垂下眼。

    但也无妨，她本就没有义务管他。

    很奇怪，自从看见她之后，他竟像是从那片濒死的冷意里被生生拽了回来。

    原本已经沉下去的意识，竟又一点点清醒起来。

    他甚至攒了些力气，撑着石壁，慢慢坐起了些。

    肩上的伤被牵动，他疼得低低咳了一声，嘴里立刻洇开血味。

    可他忍不住想笑。

    天不收他。

    看来他的命，果然还是这样硬。

    他闭上眼，缓慢地调息，像从前无数次遭遇伏击那样，一点点把力气攒回来。

    他想，只要再歇一会儿，半也好，一也罢。不管有没有来，他总能找出一条路，离开这个山谷。

    可没过多久，坡上传来一阵碎石滚落的声响。

    哈立德猛地睁开眼。

    那声音很轻，却在寂静谷底格外清晰。细碎的石子从坡上一路滑下，在石间撞出轻响，有正一点点从陡坡上攀下来。

    他抬望去，竟看见她又回来了。

    她背着一只羊皮鞍袋，一手扶着石坡，一手用木棍试探脚下的碎石。

    她走得很慢，也有些狼狈，几次踩滑，鞍袋沉沉坠在肩上，压得她身形不稳。

    他分明已经警告过她不要下来。

    可她还是来了。

    那一刻，哈立德几乎无法克制心底骤然涌起的欢喜。那欢喜来得太猛烈、太鲜明，陌生到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原来，真的会有这样义无反顾地奔向他。

    他仰看着她朝自己走来，目光紧紧锁住那个被暮色模糊的身影，不愿退让分毫。

    明明此刻坐在地上、满身血尘、连起身都困难的是他，可他却不想有半分示弱。

    也是从那一刻起，哈立德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自欺欺。

    那样强烈的欢喜，那样无法克制的心动。

    他已不能再用“偶尔扰心绪”这种轻佻的说辞来定义她的存在，也不能再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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