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

他大多只偶尔露面，看几眼便走，即便留下，也只是听管事回话，或隔着一段距离看她排舞。

    玉娘渐渐放下心来。

    这一，她照旧从火罗馆出来。天还亮着，她戴了顶纱幂，遮住大半张脸，沿着平那条路往回走。

    刚拐进一条稍窄些的巷，她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不止一个。她没有回，只加快了脚步。身后的也跟着快了起来。眼看快要走到巷，前忽然闪出一个影，堵住了她的去路。

    玉娘脚步一顿，立刻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穿着一身半旧的胡袍，腰间松垮垮挂着一把短刀，身上带着一劣质葡萄酒的酸气。

    他看着她，咧嘴笑了笑：“小娘子，每都打这儿过，累不累啊？”

    身后那几也围了上来。玉娘站在原地，纱幂底下的目光迅速扫了一圈。

    四五个，她很难脱身，但若是呼救，方才路过的行显然都不想惹上麻烦，未必会有为她出。

    “要不要考虑跟我们喝一杯？”领那往前凑了一步，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过，“火罗馆的舞姬吧？我们请得起。”

    旁边几顿时跟着哄笑起来，目光暧昧地在她身上打量。

    玉娘袖中手指微微收紧。她定了定神，忽然道：“你们知道我是什么么？”

    她站在那里，纱幂挡住了她的神色，声音却稳稳传出。

    “我是哈立德商的。”

    几笑声一顿。

    “他的相好，”玉娘尽量保持镇定，继续说道，“你们自己掂量。”

    几面面相觑。

    领那盯着她的纱幂看了几息，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玉娘没有后退，只着自己站在原地，腰背挺得笔直，任由他们打量。

    片刻后，那啐了一，低声骂了句什么，冲旁边几摆了摆。一群转身，沿着巷子另一走了。

    玉娘站在原地，听着那阵脚步声越走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巷，才终于松了气。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掌心已是冷汗涔涔。

    哈立德的名果然好用，可惜是个禽兽。

    她没有再多停留，低快步穿过巷子。

    不远处的街角，两匹黑鬃马停在影里。

    哈立德坐在马上，将方才那一幕从看到尾。

    阿扎尔在一旁，低声道：“家主，为何不让小去帮颜娘子？”

    哈立德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玉娘离开的方向，那双浅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半晌，他低下，胸微微起伏，笑意零星自喉间漫出。

    哈立德商的。他的相好。

    他垂下眼，转动着拇指上一枚青金石银戒，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胆子真是不小。

    玉娘回到小院时，曼苏尔正独自坐在榻边。

    屋中只点了一盏灯，光影昏暗。

    那点微弱的烛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幽邃而沉凝，神隐在半明半暗里，看不分明，整个似乎都被这间昏暗的屋子悄无声息地吞没，只剩一道沉默的廓。

    听见门响，他一动不动，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起身来迎她。

    玉娘脚步微顿，很快便察觉到他绪不对。她放轻动作关上门，走到他身旁坐下。

    离得近了，她才看见曼苏尔眼眶泛红，眼底像压着一层未散的意，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玉娘心一下软了下来。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指腹轻轻擦过他眼尾，声音异常轻柔：“怎么了？”

    曼苏尔没有说话。玉娘便也不催他，只伸手将他揽进怀里。

    他起初还僵着。玉娘却只是耐心地抱着他，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后颈和黑色卷发，仿佛在哄一只受伤的小兽。

    过了好一会儿，曼苏尔才终于慢慢靠下来。

    他的颅正好枕在她的丰盈上，有些许窒闷，却叫玉娘比刚才安心了些。

    至少这一刻，她能真切地感知到他。

    屋中安静了很久。

    玉娘没有追问，只低看着他，轻轻顺着他的发。直到曼苏尔的呼吸终于不再那样紧绷，她才柔声道：“是有你父亲的消息了吗？”

    曼苏尔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

    只看他的神色，玉娘便知道那绝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她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安抚他。

    曼苏尔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得厉害：“这几，我联系上了怛罗斯的税务官。他被河中总督派驻到此处，对我来说还算可信。”

    玉娘轻轻应了一声。

    “穆萨在我们之前就抵达怛罗斯，也专程拜访过他。”曼苏尔声音低了些，“他在那里给我留了封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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