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

也明白，自己并不排斥他。

    她只是害怕，害怕他和世上许多男子一样，初时热，后来薄幸；害怕他今说慕，来又将她弃若敝履；害怕自己像其他姐妹一样被男的柔蜜意哄骗，最后落得满身狼狈。

    那些事，她在红袖招里已经见过太多。

    米维耶斯见她沉默，似乎也猜到她心中不安，便笑着安慰道：“云娘不必有负担。我说这些，并非要你立刻答应我，只是想将自己的心意告诉你。”

    他语气温和，又道：“你可以明再告诉我答案。若你不愿，也不必担心会有什么不好。”

    “我还是会每来送你归家。”

    逢云怔怔看着他。

    那夜回到酒馆后，她整个都有些浑浑噩噩。妹妹已经睡下，她却迟迟无法眠。

    米维耶斯真的是个很好的。明朗，坦，守礼，又有分寸。想来也是受了母亲影响，他身上既有粟特的热烈，也有汉家教养出的君子之风。

    更重要的是，他对她的尊重，是她往昔从未感受过的。

    他没有迫她，没有轻慢她，也没有因为自己曾经出手相帮，便理所当然地索取什么。

    他只是坦白了自己的心意。

    逢云在黑暗中睁着眼，心绪翻覆难平。

    难道真要因为那些未知的，甚至可能不会发生的事，就错过他么？

    更何况，若她答应了米维耶斯，有他的照拂，自己和妹妹便能在碎叶城真正站稳脚跟。

    她们不必再担忧无赖纠缠，不必再怕货商欺生，更不必时时担心前路未明。

    想到最后，她终于在心里默默下定了决心。

    两在一个明媚的秋成婚。

    天穹高远如洗，浮云淡得几乎看不见。

    碎叶川自城外缓缓流过，水光被秋阳照得澄澈发亮。

    远处山脉横在天边，峰顶已有浅浅雪色，山脚下的场却仍带着未尽的金绿。

    米维耶斯的父母也都来了。两并未因逢云是个孤而轻看她，反倒十分郑重地接纳了这个新。

    他们认为，逢云带着妹妹，两个小娘子能在碎叶城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安身立命，已足见本事与心。

    若将来进了米家，想来也能帮着打理客舍、货栈与账目往来。

    更何况逢云容貌不俗，谈吐进退皆有分寸，并无半点轻浮之态，他们见了也很满意。

    婚后不久，逢云便同米维耶斯提起，自己的酒馆如今生意已经稳定，逢雨也能独自照看。

    她想在城外要道上另开一家胡店客舍，既供商旅饮食，也供投宿歇马。

    她原本还有些忐忑，毕竟这比从前那间小酒馆大得多，所需本钱、手、货源，也都不是小数目。

    没想到米维耶斯听完，当即爽快应下。

    “我早看出来了。”他眼底漾着笑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一间小酒馆，哪里够我夫施展本事？你这样的能力，本就该去管更大的店，更大的账，见更多的。”

    逢云被他这副与有荣焉的模样逗笑。

    也确实，她婚后心绪渐舒展，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在复一的呵护与宽慰中，一点点松了下来。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时刻提防戒备，担心那些不堪的过往纠缠不放，整个渐渐笑起来，心境也愈发开阔。

    打理店中事时，她更是得心应手，伙计、账房、灶间、客房、马棚，处处都能安排得井井有条。

    虽然她不愿再想起当年在红袖招的经历，但也不得不承认，做筵时统领调度、周旋的本事，对她今助益良多。

    也正因如此，她才觉得，自己或许可以更进一步。

    很快，碎叶城外的西云驿馆便开了起来。

    凭着逢云的经营手段，再加上米维耶斯家在商路上的脉与声望，这家驿馆很快便在往来商旅中传开名声。

    无论胡商、中原客，还是过路牧，都愿意在此歇脚投宿。

    不过半年，西云驿馆便成了碎叶城外最热闹的客舍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