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噪气象

起她的手腕，翻过来看了一眼，腕骨上的淤痕已经从青紫色褪成了黄青色，边缘还有些淡淡的印子。

    他的拇指轻轻按在淤青边缘，摩挲了一下，揶揄道，“前两天力气不是很大吗。”

    推开他的时候，说两清的时候。

    旁边有压低声音感叹“好甜”，陈浩在不远处发出了一声意味长的“哦豁”，看来是和好了。

    杜冰雪站在台阶上，手里的汽水瓶被攥得微微变形，和脸上的表一样扭曲。

    她没有上前，只是转身甩开旁边的生大步走了，皮鞋敲在地面上又急又重。

    荀芙轻轻抽回手臂，喝了一矿泉水。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顺畅，净。更多彩

    不是教室保温水杯里那种会让她嗓子发痒的水。

    她拧好瓶盖，朝陈浩和裴郅的方向颔首微笑，说我走了，转身离开。

    裴郅着兜站在小卖部门，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融进午后的阳光里。

    回教室的路上，后到旁观的廖婷跟上来，走在她旁边，声音压得低低的：“他刚刚也是故意演的吗？关心你的手……”

    荀芙没有回答。

    她偏看了一眼廖婷，发现廖婷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她，而是余光侧着望着小卖部方位，带着好奇，语调微微上扬，荀芙移开话题：“你的手怎么样了。”

    她低看向廖婷长长的校服袖子。

    廖婷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但荀芙已经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把袖往上推了一截。

    露出手臂上几道浅不一的青色指痕——四根手指，拇指在另一侧，是被用力掐过的痕迹。

    廖婷挣扎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这个不是搬杂物弄的，是有掐的。对吗？”荀芙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声音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很轻，她说，“廖婷，和我说实话吧。”

    过了很久，廖婷闷闷地说：“是这回期中考——物理没及格。我爸骂了我一顿。他说我花那么多钱读书，考成这样不如早点出去打工。没事的，过两天就好了。真的。我爸平时不这样，他就是喝了酒才说难听的话。”她抬起脸，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嘴角的弧度还没拉到一半就塌下去了。

    荀芙沉默了片刻，看廖婷止不住颤抖的嘴角，柔声说，“抱歉，我把物理笔记借给你吧。”

    “……谢谢。”

    下午是学校那个拖了很久的校园防火安全讲座。

    因为裴郅抽烟被举报的事，校领导觉得有必要“加强消防安全教育”，全校学生都要去礼堂集合。

    荀芙让廖婷帮忙带上等会儿要发的物理试卷，说她先去办公室找王德法转学申请。

    廖婷说好。

    等教室里的都走完了，荀芙没有去办公室。

    她绕到教学楼后面的花坛旁边，站在那排修剪过的冬青后面。

    透过窗户玻璃，正好能看到自己教室的后排——她的座位靠窗，水杯就放在桌角。

    等了不到五分钟。

    走廊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教室后门被推开。

    有走进来，脚步很轻，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到荀芙的课桌前。

    她从校服袋里掏出一小条长方形的铝箔小袋，手指在发抖，拆了两次才拆开。

    一点末倒进水杯里，动作快而慌，末从边缘漏出来一点洒在桌面上。她用手掌飞快地把桌面上的末扫到地上，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然后她抬起。

    隔着玻璃，隔着午后的阳光，和荀芙四目相对。

    对方的脸在光灯下白得吓。

    荀芙推开后门走进来，看着桌面上还没扫净的残余，那些细小的颗粒在光灯下泛着微弱的光。

    喉咙又泛起痒意，这种痒意从她烧退到今天，持续了已经——整整七天。

    她抬起，面无表看着廖婷。

    “原来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