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噪气象

    杜冰雪的脸白到了脖子根，嘴唇在发抖，手指甲掐掌心，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为什么……”，看上去摇摇欲坠。

    廖婷捂住嘴，另外一只手也叠上来压住嘴唇，眼眶红了，她想喊什么但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徐力也愣住了，脚步被钉住，伸长的手臂慢慢放下来，从茫然碎到酸涩失落，只是一个紧张抬手又无力垂下的俯仰之间。

    整个体育馆的都在看这一幕——看裴郅怎么帮她戴眼镜，怎么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怎么握着她的手腕温柔问“疼吗”。

    荀芙忽视着手臂上的灼热怪异感，抬看着他。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在演。

    他明知道举报的是她，明知道她那些“喜欢他”全是演的，但他偏要在所有面前把这场戏做足。

    他没有拆穿她，没有冷眼旁观，而是把聚光灯打到她身上，把她推到最显眼的位置，让所有都看着。

    他是要惩罚她吗，还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把她架上去，看她怎么接。

    接住了就是她的本事——那就好戏开场，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初绽的裹满雨露的风铃花。

    “习惯了。”她低下，露出脆弱的脖颈，伸手，用手指上下拽了拽他的卫衣袖子，力道很轻，然后她顺势往前走了半步，歪了歪，垂下眼，似乎是害羞借他怀里来躲着众兴奋揣测的目光。

    裴郅的手指在她手腕上收紧，扣住她的手腕，转身，往体育馆后门走。

    群如摩西分红海般，所有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牵着她，穿过那条墙夹道，穿过那些兴奋的、嫉恨的、心疼的、更多的是震撼的目光，步伐不快不慢，走出了体育馆的门。

    门在他身后合上的那一瞬间，整个体育馆炸了。

    “不是说她举报的吗？！这他妈是侣吧——”

    “裴郅拉她手了！”、“他还给她戴眼镜！亲手戴的！他还问她疼不疼！”

    “我，我刚拍到了！！！第一手新闻啊！”

    “你见裴郅对谁这样过？杜冰雪追一年原来不是他友吗？？？” “所以他是在护着她啊？” “要死了，我居然疯狂磕到了——这合理吗？？”

    “等一下，那举报到底是不是她——是他朋友她还举报？不可能吧？”

    “那肯定不是啊！你看裴郅刚才那个样子，不是朋友是什么——不是我把排球吃了！”

    “那杜冰雪刚才骂的那些算什么？” “算什么，算彻底没戏了呗。她追了多久，家转学过来才多久……”

    “我，杜冰雪、、完全小丑啊。”

    陈浩站在原地，嘴还没合上，过了好半天才一拍大腿：“不是吧老裴——你他妈有这出怎么不早说！你大爷的！”然后一瘸一拐追上去，“你等等我啊——”活像个大型犬，不聪明的那种。

    陈浩跑了两步，原地反应过来，诶，不对，他应该是要给他俩独处空间吧！

    不然会被揍死，他诡异地回看江怀序，对面一副看智障的表。

    “我，你看见没？这混蛋居然开窍了！！”他仰天长啸。

    江怀序推了一把眼镜，把球砸到他胸还刚刚的肘击，淡定道，“看见了，回去打球。”

    没有注意到杜冰雪是什么时候走的。

    她刚才站的位置只剩下一只被攥得变了形的护腕，和她推翻水杯时溅出的那一滩水渍，已经蔓延到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