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觉情深浅

    李璐允回国的第一个月，母俩挤在那间四十平米的老公寓里，维持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平静。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

    汪露溪没有催儿找工作。

    每天早上她出门前会把早餐做好，用保鲜膜封好放在桌上，留一张纸条写着“妈妈去办事，中午自己热饭吃”。

    她说的“办事”，是去律师事务所、去法院、去和债权的代表谈判，去处理那些李璐允帮不上忙也不完全了解的烂摊子。

    李璐允醒过来的时候，通常已经是上午十点以后了。

    她在伦敦养成的作息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即便醒了也不想起来，就那么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听楼上夫妻吵架的内容从昨晚没洗碗升级到下个月房租怎么办。

    她在手机上刷招聘信息。

    市场营销相关的岗位很多，但要求一栏里写的东西她大半都不太符合——“三年以上工作经验” “熟练掌握数据分析工具” “有成功案例者优先”。

    她翻着自己的简历，那一大片为了填满而编造的实习经历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滑了几页，她就把手机关了，翻身把脸埋进枕里。

    有一天下午，她鼓起勇气出了门，去一家还算知名的快消品公司面试市场专员的岗位。

    “李小姐，您在伦敦读硕士期间，有做过什么和市场相关的项目吗？课程项目也算。”

    李璐允张了张嘴。

    她想说“有”，但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任何一个能拿得出手的例子。

    那七年里她做了太多事——组织过游艇派对、策划过生惊喜、安排过十几个的欧洲自驾游——但没有一件事能写进简历。

    “我……参与过一个学生会的招新宣传活动。”她最后挤出来这么一句。

    面试官点了点，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李璐允不用看也知道，写的大概是“缺乏经验”之类的话。

    走出那栋写字楼的时候，海城夏天的太阳明晃晃地照在她脸上。

    她站在门，看着来来往往的上班族——西装革履的男、踩着高跟鞋的，每个都行色匆匆，每个看起来都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而她不知道。

    那种感觉像被丢进了一片汪洋大海里，周围连一块能抓住的浮木都没有。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是一个月后。

    那天李璐允照常睡到快中午才醒。

    她走出卧室，发现母亲没有像往常一样出门。

    汪露溪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

    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屏幕上的画面无声地跳动。

    “妈？你今天不去办事？”

    没有回应。

    李璐允走过去，看到母亲坐在那里，姿势有些奇怪，身体微微向左倾斜，嘴角似乎也有点歪。

    她叫了一声“妈”，汪露溪转过来看她，嘴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像嘴里含着一块石。

    李璐允的脑袋“嗡”的一声。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救护车到的医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急诊室外面坐了四个小时。

    她只记得医生走出来，摘下罩，告诉她这是压力过大引发的中风，需要住院观察，后续可能还需要复健。

    她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手机响了，是房东催缴房租的消息。

    那一刻李璐允才真正意识到，这场她一直在逃避的现实，终究是逃不掉的。

    她把母亲的住院手续办完，坐在病床旁边看着母亲睡着的样子。

    汪露溪的发散在医院的白色枕上，灰白的发根已经长出来了一大截，和她染过的棕色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李璐允伸手帮母亲拢了拢发，指尖触到那些粗糙的银丝时，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她使劲把眼泪憋了回去。

    哭有什么用。哭了也变不出钱来医药费，哭了也没法让爸爸从监狱里出来，哭了也改变不了她已经不再是李家大小姐的事实。

    她开始海投简历，只要是市场营销相关的岗位，不管公司大小、薪资高低，全部投了一遍，邮箱里弹出一封自动回复的邮件，是一家被海沐集团收购不久的子公司发来的面试邀请。

    李璐允看着那封邮件，没有注意到“海沐集团”那四个字，只是松了一气。

    终于有一家公司愿意给她面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