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途见繁花

。他不敢想象自己

    打碎了这么贵重的花盆会有什么后果。恐惧像藤蔓般缠住了他的四肢，他慌地

    蹲下身，用颤抖的手将碎片和泥土一脑地扒拉进一个旧木盒，趁着家里没注

    意，偷偷藏进了自己床底下最处的角落，又用几件旧衣服盖住，仿佛这样就能

    将这个「罪行」彻底掩埋。

    第二天，他被楼下传来的怒吼声惊醒。那声音尖锐而愤怒，像一把淬了冰的

    刀子，直直地扎进他的耳朵。「钟祈！你给我过来！」岳母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

    的怒火，「我放在廊下的青瓷盆呢？你说！是不是你打碎了？」

    苏楷城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挪到楼梯，透过扶手的缝隙往下看。只见

    钟

    祈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布裙，垂着站在客厅中央，面前是被倒在地上的木盒和散

    落的花盆碎片。岳母叉着腰站在她对面，胸剧烈起伏，唾沫星子随着斥责声飞

    溅：「我还以为你是三姐妹里最懂事的！平时一向让着姐姐妹妹，现在居然学会

    撒谎狡辩了？打碎了东西不敢承认，还敢藏到床底下？我白养你这么大了！你太

    让我失望了！」

    阳光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恰好落在钟祈的脸上。苏楷城清楚地看到，她的

    双眼红得像兔子，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晶莹的泪珠，那些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

    一颗接一颗地滚落，砸在她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色的水渍。她的嘴唇紧紧抿

    着，下唇几乎要被咬出血来，却始终没有说一个字，没有辩解一句，只是默默地

    承受着所有的责骂，仿佛那个打碎花盆的真的是她。

    那一刻，苏楷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冲下楼去承认错误，想告诉岳母花盆是他打碎的，想替钟祈擦去脸上的泪水。

    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喉咙也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钟祈在母亲的怒火中，像一株被狂风雨摧残的芦苇，独自承

    受着本该属于他的惩罚。

    这样的事，在他寄篱下的十几年里，发生过太多次。他不小心将院子的

    窗户打碎，是钟祈主动承认的罪行；他把岳父的钓鱼竿弄断了，是钟祈说是自己

    不小心碰倒的；他上课翘课不去上课，是钟祈替他辩解说书掉在路上……这位只

    比他大半年的孩，用她那看似柔弱的肩膀，替他扛起了一次又一次的闯祸与责

    罚，像一个真正的姐姐那样，默默守护着他敏感又脆弱的借宿时光。而他，却心

    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守护，甚至从未对她说过一句谢谢。

    苏楷城躺在床上想着钟祈做过的点点滴滴，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他在后悔他

    从未对钟祈表示过感谢，反而只会对这位一向对家里温柔似水的孩甩脸色。

    苏楷城指尖划过手机屏幕，莫名的心绪糟糟的，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

    是钟祈沉静温柔的眉眼。

    他躺在床上，一桩桩往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眼眶不知不觉就热了。直到

    这一刻他才迟钝地察觉，原来那些年自己别扭竖起的尖刺、复一的冷漠疏离，

    全都扎在了始终为自己兜底的身上。

    愧疚像水漫上来，他从前只看见婚约枷锁的屈辱、命运强加的不公，只顾

    着自己的愤怒与抗拒，从来没有回看过，身后始终有，一遍遍地替他收拾烂

    摊子、替他扛下责罚、不动声色地把温暖递到他手边。

    夜色沉敛，万籁俱静。

    他攥着那串带着温度的钥匙，心里糟糟的懊悔沉沉压着，连他自己都没发

    现，那层裹了十几年的坚硬外壳，已经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就这么心绪繁杂地，

    沉沉睡了过去。

    －－－－－－

    天光晓，一缕薄曦顺着窗缝落下来，轻轻抚过他的侧脸。

    苏楷城睁开眼，指尖擦过脸颊涸的泪痕，整个猛地怔住。

    他低声喃喃，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我竟然……会为钟祈掉眼泪？」

    他下意识摇，心底却清晰地知道，有些东西早就不一样了。

    从前的他只会一味竖起防备，对全世界带着戾气，可现在，他终于慢半拍地

    后知后觉：原来这份沉默的温柔，已经陪了自己整整十几年。

    他轻轻叹了气：「欠她一句谢谢，欠了太久太久，该好好说一次了。」

    苏楷城简单的整理了一下房间，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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