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树万树梨花开

前面，想对他说一句话。

    她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算计好了。

    可真到了他面前，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唇微微发抖，脸涨得通红。

    他看着她，耐心地等着，目光温和得像是一汪静水。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跑了。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她见了他便躲。

    不是不想见他，是想见得不得了。

    可越是想见，便越是不敢见。

    每次远远看见他的身影，她的心便像是被攥住了似的，又酸又胀，慌得她只想逃。

    她躲在走廊拐角后面偷偷看他，躲在书架后面偷偷听他说话，躲在群里偷偷将他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那点隐秘的心事像是偷偷藏在枕底下的一颗糖，白天不敢拿出来，只在夜静时才悄悄摸一摸，确认它还在。

    后来科考站被侵蚀摧毁，他离开了武陵。她甚至没来得及与他告别。

    再后来，她听说他失去了记忆。

    那颗藏在枕底下的糖，就这样碎了。

    庄方宜眨了眨眼，一滴水渍落在信笺上，洇开了“管理员”三个字的最后一笔。

    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墨迹却越洇越大，像是一朵小小的灰色云团。

    她怔怔地看着那团洇开的墨迹，忽然觉得心那根细针又往里扎了几分。

    她继续往下写。

    十年晃眼过，当的喧闹群，也只剩下你我。但至少你还在，还能让我觉得，那段美好的时光仍尚存一息，并未彻底离我远去。这就够了。

    你是终末地的管理员，我是武陵的管代。

    武陵是我的责任，而你，注定要前往更远的前方，承担更重要的责任。

    恳求你与我同去，是将我的责任强加在你身上。

    更何况，你已为武陵做了许多。

    所以……

    “所以”两个字后面，她写不下去了，也不必再写了，以他的聪慧自然能理解她的意思。

    笔尖悬在纸面上，微微颤抖着，墨汁聚成小小一滴，终于不堪重负地坠落，在信笺上砸出一朵黑色的花。

    她将笔搁下，细细折好信纸，放在桌面上用笔压住。

    起身时她的身体轻轻摇晃了一下，连来的劳累和先前战斗中留下的暗伤一起涌上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闭上眼，吸一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清明。

    她拿起那沓签好的文件，走出办公室，在走廊尽找到了正在值班的贺天师。

    贺天师是个建城之初便跟她一路走来的老天师，正在灯下翻阅典籍，见她走来，便放下书站起身。

    “贺叔叔。”庄方宜将文件递过去，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这些文件我已经签好了。若是……若是我此去有什么意外，便按这上面的章程办。武陵管代的继任选我已经拟定，城防部署和息壤生产计划也都附在后面。”

    贺天师接过文件，手指微微发颤。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庄方宜已经转身走了。

    她没有回。

    走出研究院大门时，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梨花的清甜气息。庄方宜停住脚步，抬望向研究院楼前那棵梨树。那是她十年前亲手种下的。

    因为有个说他喜欢……

    十年过去，当年的那一株小苗已经长成一棵亭亭如盖的大树。

    每到春末夏初，满树梨花便像是落了一场雪，花瓣在风中纷纷扬扬，落了她满满肩。

    她常常站在树下仰看，看那些洁白的花瓣在光下近乎透明，薄得像蝉翼，却能在枝热热闹闹地开满一整个春天。

    她走到梨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

    树皮上有她十年前刻下的一道浅浅的痕迹，那是她种下它的那一天刻的，作为记号。

    如今那道刻痕已经被树撑得变了形，不仔细看已经辨认不出了，可她的手一摸便知道它在哪。

    她站在树下，抬望向满树繁花。

    夜风拂过，花瓣簌簌而落，落在她的发顶、肩上、掌心。

    她摊开手掌，接住一瓣梨花。

    花瓣洁白纤薄，在掌心微微颤动着，像是一只小小的、受惊的蝴蝶。

    今后梨花飘落时，他会想起我吗？

    这个念一冒出来，她的眼眶便倏地红了。她咬住下唇，用力将涌上来的泪意回去，手指收紧，将那瓣梨花轻轻攥在掌心。

    不能哭。

    她对自己说。

    她是武陵的管代，这是她的责任。

    更何况，能亲眼见证一项跨越十几年的项目收获成果，是一位天师的毕生所求。

    这是她与老师、与同学、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