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为囚宠

笑。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下意识的、发自心底的柔软——像是在最的井底看见了一线天光，虽然够不着，但知道它还在。

    她将书页凑近月光，想看清下一页被烧掉一半的那段话。那几行的字迹被火燎得残缺不全，她每次读到这里都要连蒙带猜——

    珠帘忽然哗啦一声响。

    苏瑾整个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合上书，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清韵披散着长发站在珠帘前，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双丹凤眼直直地盯着她手里的书。

    月光照在她脸上，看不清表，只能看见她的嘴唇紧抿着，像是在压抑什么。

    “你在看什么？”

    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是腊月的冰凌。

    苏瑾下意识地将书往身后藏，但这个动作反而激怒了林清韵。她大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劈手夺过那本书，凑到月光下看了一眼。

    封面上“治国方略”四个字映眼帘的瞬间，她的脸色变了。

    她认得这本书。

    她见过这本书。

    去年春天，父亲从朝中回来，面色铁青地走进书房，手里攥着一本一模一样的《治国方略》，当着她的面扔进了炭火盆里。

    火舌卷上书页，蓝色的火苗窜起来，照亮了父亲沉的脸。

    “祸国殃民之言。”

    那是父亲对这本书的评价。

    而现在，这本书的残骸正被她捏在手里——在她自己的卧房里，在她的丫鬟手中，在她最不该出现的地方。

    “你从哪里弄来的？”

    林清韵扬起那本书，声音里翻涌着被冒犯的怒意。

    不只是怒意，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绪——是被欺骗的感觉？

    是她以为苏瑾已经在她的规矩下变得安分，可实际上这个夜夜都在她的眼皮底下做着另一套事。

    “这是禁书。”她把书举到苏瑾面前，一字一顿，“我爹说过，写这本书的是臣。”

    苏瑾猛地抬起。

    月光照亮了她的脸，照亮了她骤然收缩的眼瞳，照亮了她脸上那种被剜了一刀的神色。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死死咬住。

    那是她第一次在林清韵面前露出这种表。

    不是木然，不是隐忍，是痛。

    林清韵怔了一瞬。

    她被那个眼神撞了一下，胸处有什么东西隐隐发酸，但她很快把那点酸意压了下去。

    她不能退，不该退。

    这本书本来就是禁书，苏明远本来就是罪臣，她说得没错，她做的事合合理。

    她双手攥住书脊，用力一扯。

    嘶啦一声，脆弱的纸张从中间裂开。焦黄的纸屑在月光中飞散，像一群失去了方向的白蛾。

    苏瑾的身体晃了一下。

    那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可对苏瑾来说，那声音比午门外落下的铡刀还要响。

    她眼睁睁看着父亲的字迹被撕成两半——那是她从火盆边抢出来的最后半本书，是她在这座牢笼里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是她和父亲之间仅剩的一点联结。

    现在被撕了。

    林清韵将撕开的纸页往地上一掷，书页散落一地，像折翼的鸟。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狠话来为自己的行为正名，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

    因为苏瑾正跪下去，一片一片地捡那些碎的纸页。

    她的动作很慢，手指在发抖，却依然很稳。

    每一片碎纸她都小心翼翼地托起来，吹去上面的灰尘，抚平边角的褶皱，像是捡起什么不可替代的珍宝。

    她的眼眶红了。

    是一种她拼尽全力也压不下去的红，是从心底里翻涌上来的酸涩直眼眶。

    她低着，将脸埋在影里，不肯让林清韵看见自己的眼睛。

    可是她的脊背依然挺直。即便跪着捡碎纸，那根脊梁骨也没有弯下去。

    林清韵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她本该感到痛快——那个永远不肯低的终于被戳到了痛处，那个永远平静如水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

    她应该得意的。

    可她一点都不得意。

    胸那酸意又在翻涌，这次比方才更凶，堵得她喉咙发紧。

    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说她不是故意的？

    她明明就是故意的。

    说对不起？

    她是小姐，苏瑾是婢，凭什么道歉。

    “……不许捡。”

    她忽然开，声音闷闷的，底气不足。

    苏瑾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捡，将一片烧焦的纸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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