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我的暗恋

比刚才更彻底的死寂。

    霍臇暮的手，还按着裴知晏。

    但那种压制，却变成了一种古怪的、共享秘密的僵持。

    两个男，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同时被那段来自她的声音，钉在了原地。

    那不是骚话。

    那是她用自己的声音，为她无望的暗恋，举行的一场盛大而悲伤的，告解。

    那段缠绫骨的告白之后，音箱里的声音，忽然碎掉了。

    一声极轻的、被死死压抑的呜咽，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绝望的边缘发出的悲鸣。

    然后，那哭腔，混着一种令心折的、碎的快感，再次响起。

    “我喜欢你……”

    这一句，不再是诱惑，而是最原始、最赤的剖白。声音里的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泪水，带着一种被凌迟后的痛楚。

    “霍临暮……我好喜欢你……”

    她叫出了他的名字。

    那一瞬间，霍临暮按在裴知晏背上的手掌，猛地抽搐了一下，五指收紧，像是被一烧红的烙铁烫到。

    而裴知晏，被压在下面的身体，却在那一刻，彻底冰封。

    他知道。

    从她喊出那个名字的瞬间，他就知道了。

    他所有以为的、自己对她声音的特殊占有，从到尾，都只是一场自作多的笑话。

    音箱里，哭声和喘息声织在一起，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凌。

    然后，一句足以将两个男同时打地狱的话，伴随着一声几乎无法承受的、带着哭腔的呻吟，泄了出来。

    “被你得好舒服……”

    轰——

    裴知晏的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应声而断。

    那不是台词。

    那不是表演。

    那是她在他亲手搭建的录音室里，在另一个男的名字之下，亲承认的、最真实的沉沦。

    被得好舒服。

    这六个字，像六把淬了毒的刀，进了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偏执、所有以为自己能隐藏保护的意里，然后狠狠地搅动。

    他笑了。

    在极度的死寂中，他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很嘶哑，从被压制在胸膛的处出，像濒死之的呜咽。

    “哈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颤抖，眼眶却没有一滴泪。

    而压在他身上的霍临暮，则像一尊被瞬间石化了的雕像。

    他听见了。

    他听见了她喊他的名字，听见了她说喜欢他，听见了她说……

    他什么都听见了。

    他那双永远冷若冰霜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裂痕里，翻涌着比憎恨、比愤怒、比嫉妒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遗忘了许久的，名为“心脏”的器官，在复活后，感受到的第一种痛彻心扉的温暖。

    那压在背上的重量，在一瞬间撤去了。

    霍临暮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烫到一样，猛地退后了两步，他的后背重重撞在办公室的书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书架上的书本簌簌落下，砸在地毯上，却没有让他产生任何反应。

    他看着自己那只刚才按着裴知晏的手，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肮脏的、令作呕的东西。

    那声音，那句话，像最恶毒的诅咒，还在他耳边回，让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战栗。

    他甚至不敢再看一眼裴知晏，不敢再看一眼那台还在运行的电脑。他转过身，动作僵硬得像一个提线木偶，逃也似的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没关，他只是走了出去，高大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将那片狼藉、那句告白，和那个笑着的裴知晏，全都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