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样子

不值得她在意。

    陆霆从卫生间出来了。

    他的脸上还挂着水珠，嘴唇被洗得有点发白，整个散发着洗手的柠檬香味和牙膏的薄荷气息。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用净的、燥的手捧住我的脸。

    “洗过了。”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没有味道了。你闻。”

    他把脸凑过来，嘴唇几乎贴上我的鼻子。

    我闻到了——柠檬香、薄荷、自来水里的氯气。

    陆霆的味道不见了，被这些工业化的、标准化的工香覆盖了、淹没了、抹去了。

    但至少——没有小薇的味道了。

    至少这一点，他做到了。

    “婉婉，你得站起来。”他的手从我的脸移到我的手臂，轻轻往上拉，“你不能一直跪在地上。地板凉，你会生病的。”

    我被他半拉半拽地站起来，膝盖又疼又麻，几乎站不稳，身体晃了一下，他及时扶住了我的腰。

    他的手搭在我腰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家居裙传过来，暖的，熟悉的，让我想靠上去、想抱住他、想把整个都缩进他怀里。

    但我没有。

    我僵直地站着，像一根木，四肢僵硬，肌紧绷，每一寸皮肤都在抗拒着即将到来的、不可避免的触碰。

    陆霆牵着我走到床边。

    床单上那滩的湿痕还在——浅蓝色布料上一块不规则的、白色的、半透明的痕迹，边缘已经开始涸，变成了浅黄色的、硬硬的、像浆糊一样的斑块。

    小薇的体味还残留在枕上，橙花味混着汗味，在我凑近时扑面而来。

    “躺下。”陆霆轻声说。

    我没有动。

    “婉婉，躺下。”他的声音大了一点，带着一丝催促。

    我还是没有动。

    陆霆叹了气，那声叹息里有一种“你在为难我”的无奈。

    他的手按在我的肩膀上，轻轻往下压。

    我的膝盖弯曲了，身体慢慢下沉，部碰到了床沿，然后是腰，然后是后背——

    我躺在了那张床上。

    躺在了那滩涸的旁边。

    我的后脑勺碰到了枕——小薇躺过的枕，她的发还在上面，几根长长的、染过的棕色发丝缠绕在浅蓝色的枕套上，像几条细小的、丑陋的虫子。

    她的气味从枕里渗出来，钻进我的鼻腔，橙花的甜腻混着某种发胶的化学气息，让我胃里一阵翻涌。

    我的身体僵硬地躺在那里，四肢笔直，双手放在身体两侧，紧紧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我的眼睛盯着天花板——那里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吊灯的位置延伸到墙角，像一条涸的河流。

    我以前从未注意过那道裂缝，住了四年，从未注意过。

    但此刻我盯着它，像盯着某种救赎，仿佛只要我不移开目光，只要我死死地盯着那道裂缝，床上的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陆霆站在床边，低看着我。

    他的表很复杂——有心疼，有愧疚，有焦虑，有期待，还有一种近乎病态的、隐秘的兴奋。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簇火苗从他和小薇做开始就没有熄灭过，此刻烧得更旺了，旺到他的瞳孔里映出了我的影子——一个穿着白色棉布家居裙的、僵硬的、苍白的、像尸体一样躺在床上的。

    “婉婉，你得放松。”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在哄一个即将被打针的孩子，“你越紧张，待会儿越疼。”

    待会儿越疼。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从顶浇到脚底。

    “不要——陆霆——求你不要——”我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我不要——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求你了——我们去客厅——我们和他们说——我们道歉——我们可以赔钱——给他们钱——让他们走——求你了陆霆——求你了——”

    我侧过身，抓住他的手腕，死死地抓住，像溺水的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的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他疼得皱了皱眉，但没有挣脱。

    他任由我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发，动作温柔极了，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嘘——嘘——没事的——没事的——”他的声音那么温柔，温柔得让我想吐，“婉婉，你知道我不能让他们走的。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阿凯等了这么久，小薇也等了这么久。我不能——我不能在这个时候——”

    “你可以——你可以的——你是这个家的主——你可以让他们走——这是你的家——你可以说不——你可以——”

    “婉婉。”陆霆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坚硬了，变得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别闹了。”

    别闹了。

    他说别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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