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香鬓影

——木质的阁楼，手绘的壁画，藤编的吊灯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他们坐在二楼的露天阳台上，能看到远处老港的灯火。

    hendra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沙爹串、椰子炖、印尼炒饭、炸豆腐配花生酱。

    他每上一道菜都要介绍一遍做法和来历，语气里带着一种对自己家乡食物的骄傲。

    苏青禾夹了一块椰子炖，慢慢嚼着。

    椰浆的味道很浓，有一点点甜，但不腻，炖得酥烂，即化。

    “好吃吗？”hendra问，像一个等待表扬的小孩。

    “好吃。”苏青禾说，难得地弯了一下嘴角，“比北京的印尼餐厅强多了。”

    hendra得意地笑了，又推了一盘炸豆腐过来：“这个蘸花生酱吃。我太太最喜欢这道菜。”

    “你太太是印尼？”小赵好奇地问。

    “雅加达本地。我们结婚二十年了，三个孩子。”hendra掏出手机，翻出全家福给他们看——照片里他搂着一个笑容温柔的圆脸，三个孩子从高到矮一字排开，最大的那个男孩穿着高中校服，看起来和hendra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苏青禾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爸的钱包里也夹着一张全家福。

    那是她七八岁的时候，一家三去北海公园划船，她坐在爸爸腿上，妈妈撑着阳伞，三个都在笑。更多彩

    后来那张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大概是在出事之后，被爸爸自己抽出来撕掉了。

    “苏总？”小赵喊了她一声。

    苏青禾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发了几秒钟的呆。

    她把筷子放下，端起桌上的椰子水喝了一。

    “明天上午看电站运营数据，下午去苏门答腊。小赵，你把发电量预测模型再跑一下，用我上次说的中位数方法。”语气又恢复成了那个没有绽的苏青禾。

    回到酒店已经快十点了。

    苏青禾洗完澡，裹着浴袍坐在床边擦发。

    手机上多了几条微信。

    一条是小赵在群里发的明天行程确认，一条是她妈发的“北京下雪了你穿秋裤了没有”，还有一条是陆景琛。

    【第一天怎么样。】

    发送时间是九点半。

    她没回，他就一直等到了现在。

    苏青禾看着这四个字，能想象他在北京那边的样子——大概还在办公室，或者在公寓书房里，手机放在手边，一边翻文件一边等她的回复。

    【hendra不错。电站运营数据初步看起来没问题，有几个细节明天再核实。他请我们吃了一家印尼餐厅，很好吃。】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那家餐厅是不是在老城区，叫sari ratu。】

    苏青禾擦发的手停了。

    【你怎么知道。】

    【三年前去雅加达出差，hendra带我去过一次。二楼阳台看出去能看见老港，椰浆做得不错。】

    苏青禾盯着这条消息，慢慢把毛巾叠好放在椅背上。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陆景琛对hendra的熟悉程度，比他之前在办公室里轻描淡写说的要得多。

    他不是“在新加坡见过一次”，他是和他吃过饭、喝过酒、去过他推荐的老城区餐厅。

    这个男从来不在她面前透露自己关系的度，只在必要的时候给出刚好够用的信息。

    【他的财务总监确实有点怕你。】陆景琛又发了一条。

    苏青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那个cfo大概已经跟hendra说过什么了，hendra转就跟陆景琛汇报了。

    这三个男之间有一条她看不见的信息通道，而她正站在通道的这一，被他们在背后讨论着。

    这种感觉——说不上好还是不好，但至少让她确认了一件事：陆景琛在这个项目上的投，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你今天心不错。】

    【怎么看出来的。】

    【你平时发消息不超过十个字。今天发了两条，每一条都超过十个字。】

    陆景琛隔了十几秒才回。苏青禾几乎能想象他在那边微微摇的表——那种被戳穿之后不想承认、但又没办法否认的表。

    【早点休息。明天苏门答腊，路上辛苦。】

    苏青禾笑了一下。

    这个被戳穿之后的反应永远是“转移话题”。

    她把手机放在床柜上，关了灯。

    窗外的雅加达灯火通明，远处老港的船鸣了一声汽笛，低沉而悠长。

    她闭上眼睛，忽然想：如果陆景琛也在这家酒店，他就坐在她旁边，她会跟他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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