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运会奖牌?\"老赵的浑浊眼睛亮了一下,不是特别明显,像一

老井的水面被风吹了一下,波纹一闪就平了。
\"是啊。\"周叔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他的姿态比之前放松了一些,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利害关系的故事,\"练的什么项目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田径里面的什么,投掷还是跳远来着。反正是力量型的项目,您看她那身板就知道了,一般男的都打不过她。后来受了伤退役了,没多久就嫁了现在这个老公。\"
\"她老公什么来

?\"
\"叫韩松柏,做贸易的,说是集团公司,其实规模也就那样儿,在圈子里算中等偏上吧。

倒是文质彬彬的,戴副金丝眼镜,说话细声细气,一看就是读书

出身。\"周叔摸了一下下

,\"但身体不太好,经常看到他的司机去中医诊所代拿药。有时候应酬喝了酒回来,物业的

扶他上楼,轻飘飘的跟纸片似的,一个保安一只手就能架住。\"
\"体弱。\"老赵重复了一个词。
\"嗯,体弱。\"周叔点

,手指无意识地在棋子上面转了一圈,\"您想啊,萧太太那个身板,浑身上下都是肌

,一天不练就浑身不得劲,在健身房一泡就是四五个小时。她那个

力和体力,赵哥您昨天看到了吧,正常男

能跟得上吗?更何况韩总那个身体底子……\"
他说到这里刹了车,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大

茶,不说了。
老赵替他把话接完了:\"跟不上。\"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周叔笑着摆手,那双

明的小眼睛从褶子缝里看着老赵,\"这都是赵哥您自己推的。\"
\"是我自己推的。\"老赵也笑了,黄牙叼着烟


,把棋盘上最后一步棋走完,\"将。\"
周叔低

一看,他的红帅被老赵的黑车和黑炮夹在中间,进退无路,死棋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起来,一

掌拍在自己膝盖上:\"赵哥您这是下棋呢还是审犯

呢?一边套我话一边把我将死了,我从

到尾光顾着说了。\"
\"周哥你是光顾着说了。\"老赵把烟

摁灭在烟灰缸里,这是今晚第三个了,三个烟

挤在烟灰缸里像三根小指

。
他靠在沙发上,粗大的双手

叉搁在肚子上,灰白色秋衣在手肘那里皱成一团。
他半眯着眼睛看着对面的周叔,脸上的表

很淡,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就是那种老

家听完了一段故事之后的平静。
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转。
浑浊的老眼底部,像一


井里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以下缓缓游动,看不清形状,但偶尔折

出一点光,证明它在那里。
周叔开始收棋子,一颗一颗拣进盒子里,边拣边说:\"赵哥啊,我跟您说这些不是嚼舌根子,是觉得您搬来了,总得了解了解邻居。这楼里的太太们吧,说到底都是好

,就是

子过得……各有各的难处。\"
\"嗯。\"老赵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伸手帮他拣了两颗棋子扔进盒子里。
他的动作比周叔慢,粗短的手指捏那种小棋子不太利索,像大钳子夹绿豆。
\"行了赵哥,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周叔收好棋子棋盘塞进布袋子,保温壶也拎起来,站起身往门

走,\"您也早点睡,别老在阳台上吹风了,下雨天湿气重,对骨

不好。\"
\"周哥慢走。\"老赵趿拉着拖鞋送他到门

,一手扶着门框。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周叔一迈出门灯就亮了,惨白的灯光把他一丝不苟的白发照得雪白。
\"赵哥。\"周叔走出两步,又回了一下

,脸上的表

在惨白灯光和身后暖黄灯光的

界处显得有点暧昧不清,\"您在这儿住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言语。咱哥俩处得来,你就当这儿是自己家。\"
\"我当然是自己家。\"老赵靠在门框上,一

黄牙冲他笑了笑,\"房本上写的我名字。\"
周叔被他逗乐了,摇着

进了电梯。
老赵关了门,把门锁反锁了,走回客厅。
他没有去沙发上坐,而是转了个弯回到了阳台。
雨还在下,比之前又大了一点点,遮雨棚挡不住全部的雨雾了,有一些水汽飘进来打在他秋衣的胸

上,洇出几个

色的圆点。
他没管那些水渍,重新坐回了那张三十五块钱的折叠椅上,把沙发垫子底下的笔记本抽出来翻开,借着客厅透出来的灯光,用圆珠笔在最后一页写了几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纸上爬:
顶层:苏太太。老公常驻海外。一年在家不到六十天。
15楼:白太太。老公上市公司忙

。一年来三次不到。
8楼:林丫

。老公五十多。外面好几个


。一月来两三回。
20楼:萧太太。老公体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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