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雏寝取录：恶土之上，繁花盛开

在败的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正蹲在屋檐下，就着雨水，用力刷着一糊了底的锅。

    “这就是陈梓？”他的声音有点尖，没什么起伏。

    镇部连忙点：“是啊，唐三河同志，这就是老陈夫留下的那个娃， 可怜见的……”

    唐三河，我爷爷的表弟，在镇政府里做事，是个部。

    他打量着我，像打量一件物品，评估着价值与麻烦。

    然后，他点了点：“手续抓紧办吧。孩子我先带回去，总不能让老陈家的根就这么飘着。”

    就这样，我离开了生活了六年的小院，带着一个小小的、打着补丁的包袱，跟着这个陌生的、戴着眼镜的表爷爷，走进了镇子西那座在当时看来颇有些气派的三层小楼。

    楼里很净，水泥地拖得能照出模糊的影。

    空气里有淡淡的、类似樟脑丸的味道。

    一个穿着漂亮碎花连衣裙、皮肤白得像瓷娃娃的小孩，躲在楼梯扶手后面，好奇又有些怯生生地看着我。

    她扎着两个致的羊角辫，眼睛又大又亮，像两粒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嘴唇是天然的樱色。

    她是唐蓉蓉，比我大三岁，可得像个年画娃娃，但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安静与疏离。

    一个虎虎脑、穿着崭新海魂衫的男孩从楼上咚咚咚跑下来，猛地撞了我一下，然后瞪着我：“爸，他就是那个要饭的？”

    他是唐晁，和我同岁，表爷爷的儿子。

    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厨房方向传来，伴随着一淡淡的、好闻的香皂味。一个走了出来。我抬看去，瞬间有些怔住了。

    她和我想象中系着围裙、烟火气十足的完全不同。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碎花的及膝连衣裙，布料柔软妥帖，完美地勾勒出起伏有致的身材。

    裙子是收腰的设计，勒出一段纤细的腰肢，而腰肢之上，胸脯饱满高耸，将衣料撑起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腰肢之下，部圆润丰腴，像熟透的蜜桃，在裙摆下呈现出饱满的弧线。

    裙摆下露出的小腿，白皙笔直，没有一丝赘。

    她脚上趿着一双米色的塑料凉鞋，脚趾圆润，涂着淡淡的色指甲油。

    她容貌秀丽，皮肤白皙，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风。

    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用一根做工致的发卡固定，鬓边散落几缕微卷的发丝，衬得脸型更加柔美。

    她手里还拿着锅铲，系着一条净的格子围裙，但这居家打扮非但不显邋遢，反而给她增添了一丝慵懒而温婉的气息。

    只是，她看我的那一眼，很快，像羽毛拂过，没什么温度，然后目光就落在唐三河身上，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回来了？这就是那孩子？”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点江南音的软糯，但语气平淡。

    她目光扫过我沾满泥污的布鞋和洗得发白的裤腿，那好看的眉蹙得更明显了些，“先去洗洗脚，别把地踩脏了。老唐，你也是，怎么不先带他去弄弄净。”

    她是沈文兰，我的表。

    那一刻，她站在明亮净的客厅里，周身笼罩着一种与我格格不的、致而饱满的光晕。

    我记住了她惊的美丽与身段，更记住了她看我的那一眼，和那句话里不容错辨的、对脏的嫌弃。

    唐三河笑了笑，那笑容在他瘦长的脸上显得有些疏淡：“文兰，以后就是一家了。陈梓，叫表。”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眼睛却像被钉住，难以从她身上挪开。

    那饱满的胸脯，纤细的腰，圆润的，还有那白皙的小腿……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而强烈的局促和自卑，混合着一种更加模糊难言的悸动，猛地攥住了我。

    沈文兰似乎没在意我的失态，已经转过身，腰曲线随着动作划出诱的幅度，声音飘过来：“先收拾吧，饭快好了。小晁，蓉蓉，洗手吃饭。”

    唐晁冲我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响亮地“哼”了一声跑开了。

    唐蓉蓉也慢慢从楼梯后走出来，她小心地提着裙摆，避免碰到我，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安静地看了我一眼，没什么绪，然后像一只优雅而警惕的小天鹅，安静地走向饭厅。

    我站在光洁得能照出我狼狈倒影的水泥地上，脚下是两个湿漉漉的泥脚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旧的包袱。

    屋子里很暖和，飘着诱的饭菜香气。

    可我却觉得，比一个在老屋面对冰冷灶膛时，更冷了。

    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与排斥的暖意，更让无所适从。

    我知道，我那短暂明亮、却接连被死亡截断的孤雏时光，彻底结束了。

    另一种生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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