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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雏寝取录:恶土之上,繁花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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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夜雨(第1/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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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是夜里七点下起来的。最新地址 _Ltxsdz.�ǒm_

    起初只是瓦檐上几声零落的脆响,很快就连成了片,最后化作一张吞没天地的灰网,将这座江北小镇牢牢罩在湿与昏暗里。

    我跪在楼房前冰硬的水泥地上,膝盖早已没了知觉,只有脊椎骨一节节向上传递着尖锐的痛。

    面前的水泥地上,留着几片白瓷的碎屑,是那只碗留下的唯一痕迹。

    “跪直了!”

    的声音从堂屋传来,不高,却像浸了冰水的针,扎进耳膜。

    是表沈文兰,她穿了身墨绿绸子的睡衣,料子软滑,裹着那副熟透了的身子。

    此刻她正倚在门框边,手里捧着个白瓷杯,热气袅袅,模糊了她没什么表的脸。

    只有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下,亮得有些瘆,像藏在丛里,打量着猎物的母兽。

    “一个碗,超市里买,也得五块钱。”她抿了热水,声音透过水汽,更显得慢条斯理,却字字砸在我顶,“你表爷爷在单位,熬心熬力,一个月才几个钱?你倒好,手一滑,五块钱就听个响。”

    我抿着唇,喉咙里得发疼,没吭声。解释过了,地上有水,我没看见。但解释在这里不值钱,就像我这个一样。

    堂屋的门敞着,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风一阵阵灌进来,扑在我只穿着单薄裤子的腿上,激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雨水从屋檐汇聚成流,哗啦啦地砸在门外的石阶上,溅开一片迷蒙的水雾。

    几滴飘进来,打湿了我额前的碎发,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不长记。”她放下杯子,瓷底碰着桌面,轻轻一声“磕”,在我听来却像惊堂木。

    她款款走过来,丝绸睡衣的下摆随着步子微微晃动,偶尔贴在小腿上,勾勒出丰腴的弧度。

    她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

    我垂着眼,视线里是她那双没穿袜子、趿着绣花拖鞋的脚,脚背很白,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脚趾圆润,涂着一点的蔻丹。

    “我看你是热昏了,不清醒。”她说着,侧过身,望向门外泼天的大雨,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出去,站着。让雨浇浇,醒醒脑子。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进来。”

    我猛地抬起。雨幕厚重得像一堵墙,在昏黄的灯光边缘嘶吼。才初秋,夜里的寒气已经渗,更别说这冰冷的秋雨。

    她却不再看我,转身往屋里走,只丢下一句:“就站院里,我看得见的地方。”

    膝盖已经僵了,我用手撑着地,试了好几次,才拖着麻木的双腿,踉跄着挪到门。

    冰冷的雨点立刻劈盖脸地砸下来,单薄的衣衫瞬间湿透,紧紧贴在皮上,寒意像无数根细针,顺着毛孔往骨缝里钻。

    我走到院子中央,那里无遮无挡,雨水最是酣畅淋漓。

    回过,堂屋的灯还亮着,隔着雨帘,昏黄一团。

    门里的影中,隐约能看到那个墨绿色的身影,依旧倚在门边,静静地看着。

    雨越下越急,像是天上漏了个窟窿。

    雨水顺着发流进眼睛,又酸又涩,我只能眯着眼。

    耳朵里灌满了哗哗的雨声,世界变得嘈杂又空。

    湿透的裤子紧紧箍在腿上,每一点布料都成了传导寒冷的媒介。

    我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咯咯地磕碰在一起,声音在雨幕里微不可闻,却在我自己听来震耳欲聋。

    时间被雨水泡得发胀,粘稠地流淌。

    一秒,一分,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在心里数着数,数到一百,数到一千,数到后来全了套。

    只有那透骨的冷,是真切的,从皮肤冷到内脏,最后连思维似乎都要冻僵。

    我想起那只碗,白底蓝边,很普通。

    我甚至不太记得是怎么脱手的,只记得那一声脆响,炸开在耳边,然后就是表骤然拔高的、尖利的斥骂。

    “小棺材!败家玩意儿!”

    然后便是无休止的责难,晚饭没了,跪在这里,直到现在,站在冰雨里。

    雨水顺着下颏往下淌,流进嘴里,带着泥土和瓦片的味道,微微的腥。

    我咽下一,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院墙外偶尔有晚归的踩着水跑过的噼啪声,很快又消失在雨幕处。

    这个小镇的夜晚,大部分窗户都黑了,只有零星几点光,在雨中晕开模糊的暖黄。

    没有一扇窗与我有关。

    不知道站了多久,也许两个小时,也许更久。

    双腿已经没了知觉,像是两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身体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每一次颤抖都耗尽仅存的热气。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雨丝和黑暗的院落扭曲旋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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