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寝微光

林晓薇的脸，但她的其他感官告诉她——林晓薇没有睡着。

    因为她的呼吸不是睡着后的那种均匀、绵长、有节奏的呼吸，而是醒着的、有意识控制的、被压抑的呼吸，像一个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

    “晓薇。”苏婉宁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在触水瞬间发出的声音。

    隔壁床的呼吸停了一下。

    “嗯。”

    “你回来了。”

    “嗯。”

    沉默。

    黑暗中只有两个错的、各自克制的呼吸声。

    苏婉宁能感觉到林晓薇的目光落在她这个方向——不是“看”，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接近直觉的感知，像两只在黑暗中面对面站着的动物，不需要眼睛就能知道对方的位置、距离、姿态，甚至心跳的速度。

    “你是不是在躲我？”苏婉宁问。

    这句话说出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是鼓了多大的勇气。

    但她知道这句话必须说出来，因为如果不问，那道横亘在她们之间的、看不见的墙就会继续长高、变厚、长出荆棘和铁丝网，直到连推土机都推不倒。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久到苏婉宁以为林晓薇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到林晓薇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平稳、一字一顿，像一个在朗读一份她已经读过无数遍的、每一个字都烂熟于心的文件。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时间做什么？”

    “想清楚一些事。”

    苏婉宁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事”，但她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答案。

    那个答案太重了，重到问出就会把两个一起拖进渊。

    她不想去那个渊。

    她想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有阳光、有花香、有温暖的被子、有不会让心跳加速的、安全的。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晚安。”她说。

    “晚安。”

    苏婉宁闭上眼睛。

    她的脑海中反复闪现林晓薇今天凌晨五点在画室里的画面——一个坐在空的、堆满画布的、散发着松节油气味的房间里，面前是一幅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画。

    那幅画画的是什么？

    苏婉宁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幅画和她有关。

    因为她看到林晓薇回来的时候，指尖上沾着黑色的炭笔灰。

    那是素描的痕迹。

    林晓薇在画她。

    苏婉宁把脸埋进枕里，枕上的味道不是洗衣的味道，是林晓薇的味道——皂香、松节油、矿物质颜料、燥的体温。

    她不知道这个味道是什么时候从隔壁床上转移过来的，可能是林晓薇坐在这里等她回来的时候留下的，可能是林晓薇帮她换床单的时候留下的，可能是在那些她睡着了而林晓薇还醒着的、无数个夜里，那个的体温和气味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了这个枕的每一根纤维。

    她抱着那个枕。

    把脸埋得更。

    在黑暗中，在松节油和皂香的味道里，在凌晨十二点半的、只有两个醒着的宿舍里，苏婉宁的身体终于做出了一个它已经等待了太久的决定——她的手指伸进内裤，触碰到那片早就湿透了的、黏腻的、滚烫的软。

    她想着林晓薇凌晨五点坐在画室里画她的样子。

    三分钟。

    她的高来得又快又猛，快到她来不及咬住枕，猛到她的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脚趾蜷缩，大腿痉挛，道处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一波一波的体从那个炸开的位置涌出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浸湿了内裤，浸湿了床单，浸湿了她抱着的那只枕的边缘。

    她在高的余韵中无声地张着嘴，像一条被冲上岸的、正在用鳃呼吸最后一空气的鱼。

    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发出声音。

    但那个型是两个字。

    是她从未对任何说过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在这个凌晨终于无法再隐藏的两个字。

    她没有说出来。

    但她知道那是真的。

    因为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说那两个字。

    她的皮肤在说，她的肌在说，她的骨在说，她的血在说，她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是在说那两个字。

    她把脸埋进那个沾满了林晓薇味道的枕里，无声地哭了。

    第二天早上，苏婉宁醒来的时候，林晓薇已经离开了宿舍。

    她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放在正确的位置，画架还在墙角，灰色的布还遮着那幅画。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到像昨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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