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娘

过去，总打发银子，便给自己家的老牛喂豆，少爷一去，那牛就拉稀，少爷就给银子。

    结果那好巧不巧，少爷听说那牛生了小牛，打着说不行的话这次就来个了断，便跟那农户将大小牛买下来，左右凌府有地方放。

    于是陈少爷便跟着少爷去牵牛，谁知刚进院，便听农户夫妻在那嘲笑少爷，说他是傻银子多，早用在少爷那得手的银子从城东买了栋青砖宅子，要不是为了继续拿银子，何苦还得两边来回跑，住这土坯房。

    两一边说着还一边取笑少爷，那笑声嘎嘎的活像两只鸭子，最后还说那牛吃豆怕是吃习惯了，最近都不拉了，想着不行喂点滑肠，毒低，效果好。

    “我靠！少爷这也能忍？没喊几个打手把银子抢回来？”岑掌柜听的也是热血翻涌，成年算计成年他能忍，算计个少年就太毒了。

    烟娘早听的了神，低着手上都不知道在写些什么，反倒希望财源讲下去，她有很多话想问，却又必须绷着。

    财源也是气的一拍桌子：“岑叔，少爷那时还不是纨绔呢，哪想的起来找打手。我和陈少爷自然是先冲进去质问了。但你都不能想象，那两子被拆穿了索直接不要脸到了底，当着少爷的面反拍了少爷一身不是，说什么：‘你家那么有钱，给我们几百两又怎么了？这叫劫富济贫！又不是我们你给的，我们从你钱袋子掏银子了吗？是你自己愿意的，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是你自己蠢，你爹娘在外面走商，赚的银子都从我们袋出去的，银子来得容易，我们帮你花点怎么了？而且你爹总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现在我们就用又怎么了，总之银子给了我们就是我们的，那个笨牛，你愿意要你牵走，不愿意要，我们就宰了吃。’详细的还有更多扎心窝子的话，时间久远我都记不清了，只有这几句，当时不仅戳了少爷，连我都跟着炸了。”

    岑掌柜皱着眉，突然有些理解了少爷没个脾气，但……：“不过少爷会不会太脆弱了，只是这一件事罢了，毕竟这世道上还是好更多嘛，少爷也是太脆弱。”

    财源扁了扁嘴道：“可是少爷打从那件事儿之后便总是疑神疑鬼，书院里那些同袍是同他好不假，那你说背过身去，谁不嚼几句舌根子？少爷是有意往自己痛苦的方向验证，偏生还叫他好几次都听见了不该听的话，同袍表面上说是他蹴鞠踢的好，转几勾肩搭背，背后难免要嚼上几句说是少爷蹴鞠踢的不好，还害他们输了跟明德书院的比赛。那时又有几个嫉妒少爷的世家子，自然免不了一阵附和，说少爷整耀武扬威，众星捧月，还以为自己真是什么天之骄子，真受喜，不过都是看他有用罢了。少爷从那时起整个就不好了，觉得全世界都在骗他，自己就是个行走的银库，傻钱多，不过是旁的工具罢了，旁对他好，都是因为他有用。其实我不是没想过劝少爷，有些事何必太过较真？活在这世界上，不就是因为有用才被另眼相待吗？可是少爷从小生活的世界没这么多利益熏心，他自由自在，根本就没要求他，管他。正是因为他体会过做自己的滋味，后来发现在旁眼中，不过都是可兑换的筹码，少爷这才天塌地陷，从那以后再也不对他有半分热心……”

    烟娘咬了咬唇，将笔墨还给岑掌柜，打了招呼便出了酒楼，她心中有说不清的悲凉。

    凌少天的少年往事也许在旁看来不过是几桩小事，左右损失点银子，确实对凌家来说不算什么，也许大多数也会觉得，后来书院同袍的事更是凌少天庸自扰，但正是因为这种所有都觉得不算什么，才让凌少天彻底孤闭了自己，成为了那个整混迹赌场，斗走狗的纨绔少爷。

    想来他曾经同自己说的那番理论，不是没有依据，而是他用自己的经历，自己对世界的感受而形成的，他有属于他自己运行一切行为的逻辑……她无法说他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