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她的话堵她的嘴,和昨晚一样。可这一次,她没有被噎住的恼怒。
她只是沉默地看了他很久,然后把手里夹着的亚麻布随手搭在旁边一棵矮树的枝丫上,赤脚走进那片被翻过的泥土里。
她的脚掌踩在松软的土壤上,泥土从脚趾缝里挤出来,带着阳光烘烤过的温度和湿润的触感。
她走到布雷恩面前,伸手握住他沾满泥土的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少年的掌心磨出了几个浅浅的水泡,指根处有一道被木刺划

的小

子,伤

边缘还沾着木屑。
她看着那只手,拇指在水泡上极轻极轻地按了一下,然后松开。
“疼吗?”
“不疼。”布雷恩摇

。
卡珊德拉没有松手。
她低下

,嘴唇在他掌心里那道小

子上轻轻印了一下——不是


之间的吻,也不是母亲对孩子的安抚,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的嘴唇

燥温热,碰触到他掌心的皮肤时停留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抬起

,竖瞳里倒映着少年微微泛红的脸和漫山遍野的晨光。
“那就继续。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
接下来的

子,卡珊德拉开始习惯一种全新的生活节奏。
她依然是东部森林最凶残的猎杀者,每天清晨带着长刀和弓箭出门巡逻领地,在密林

处猎杀

侵的野兽和不长眼的偷猎者。
她的獠牙依然锋利,她的爪子依然致命,她的竖瞳在月光下依然会燃烧起暗金色的火焰。
但当她带着一身血腥气从森林里回来的时候,



不再是那个空


的、只有壁炉余烬迎接她的黑暗


,而是一盏放在



岩石上的油灯,和蹲在油灯旁边等她回家的少年。
“妈妈——你回来了。今天

舍的屋顶铺好了,我用的茅

是跟村

的老

学的编法,他说这种编法不漏雨。还有,第一只母

开始抱窝了,养

场的


说大概二十一天就能孵出小

……”布雷恩跟在她身后,一边帮她解下背上的弓箭,一边絮絮叨叨地汇报一天的进展,声音还是那个软软的带着撒娇尾音的少年的声音,可汇报的内容已经越来越像一个管家。
卡珊德拉把沾着兽血的长刀靠在石台边上,从水罐里倒了半盆清水洗脸,一边听着身后传来的絮叨声,一边从鼻腔里发出慵懒的应和声。
她发现自己在微笑——不是邪魅的、带着占有欲的笑,也不是猎杀者面对猎物时的冷笑,而是一种她自己都陌生的、柔软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的弧度。
“妈妈,你在笑什么?”布雷恩忽然停下来,歪着

看她。
卡珊德拉一愣,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发现那里确实挂着一个弧度。
她迅速把嘴角压回去,板起脸,竖瞳扫了他一眼:“没笑什么。继续说你的

。”
“……好吧。”布雷恩显然不相信,但他没追问,只是低下

继续汇报,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第二十天的时候,第一批小麦发芽了。
那天清晨,布雷恩天还没亮就跑到麦田边上蹲着,等第一缕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洒下来的时候,他看到了那片

褐色土壤上星星点点冒出来的

绿色芽尖。
他蹲在那里看了整整半个时辰,连卡珊德拉走到他身后都没有发现。
“你在看什么?”她低

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
“妈妈。”他转过

,脸上的表

让她心脏猛地漏了一拍——他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委屈的抽泣,而是安静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的、嘴唇微微发颤的哭。
泪珠从他褐色的眼睛里滚落,沿着清秀的脸颊滑下来,滴在刚刚发芽的麦田边上。
“它们发芽了。我种的东西,发芽了。”
卡珊德拉站在他身后,看着那片

绿色的芽尖,看着蹲在田边哭得浑身发抖的少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把他从地上捞起来,另一只手摁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进自己胸

。
她的麻布上衣很快就被洇湿了一小片,温热的湿意贴着她的皮肤,痒痒的,却让她鼻腔里涌上一

酸涩的暖流。
“……没出息。”她沙哑着嗓子说,手指却

进他后脑柔软的短发里,力道轻柔地摩挲,“种个地都能哭。”
“我没哭。”布雷恩闷闷地说,脸还埋在她胸

,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行,没哭。”卡珊德拉难得没有戳穿他。
她抱着他站在麦田边缘,看着晨光一寸一寸照亮那片刚刚苏醒的土地,竖瞳里倒映着

绿的麦芽和少年埋在她怀里的浅棕色脑袋。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

顶,用气声说了几个字,声音低到几乎被晨风吹散。
“……我的小混蛋,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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