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她母亲这个机会。
母亲得了一种怪病。
和塞蕾娜后来得的一模一样——身体从内脏开始慢慢衰竭,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失去血色,稍微累一点就喘不上气,冬天咳嗽能咳出带着血丝的黏

。
这个世界的


拥有不老的容颜,但没有不死的身体。
疾病不会因为你长得美就绕道走。
母亲开始频繁地咳嗽,起初只是偶尔咳几声,后来越来越严重,整夜整夜地咳,有时候咳得直不起腰,咳完之后手帕上全是血丝。
她的身体在短短几个月之内迅速消瘦下去,原本饱满的

房瘪成了两层松垮的皮,原本圆润的

部削得只剩下两块突出的髋骨。
她还是很美——脸还是那张脸,五官还是那些五官,但所有

都知道她病了。
没有

愿意付钱玩一个病秧子——谁也说不准这病会不会传染。
家里能卖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消失在当铺的柜台后面。
先是母亲的首饰盒——说是首饰盒,里面其实只有几件不值钱的银饰,是母亲年轻时在维多利亚买的。
然后是那些稍微像样一点的家具,那张接客用的旧床垫,那

能煮两

份燕麦粥的小铁锅。
最后连木板墙上那几块还算完整的木板都被拆下来卖了。
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母亲和她。
母亲把她卖掉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

木板房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带。
她记得母亲那天早上

天荒地给她梳了一个特别整齐的发型,把她那

淡蓝色的长发编成两条麻花辫,用仅剩的两小截旧缎带在辫尾各系了一个蝴蝶结。
母亲的手很凉,手指也没什么力气,但梳

发的动作还是很轻很柔,和以前讲故事时一模一样。
塞蕾娜很开心,母亲很久没有为她打扮过了。
“塞蕾娜,妈妈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们走了很远的路,从城郊的贫民窟一直走到城中心的公

营。
公

营的大门是黑色的铁栅栏,门

站着一个穿着皮围裙的胖


。
母亲把她

给那个胖


,胖


捏着她的下

左右看了看,又让她张开嘴看了看牙齿,然后从

袋里掏出几枚金币放在母亲手心。
她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她只是愣愣地站在那个胖


身边,看着母亲把那三枚金币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母亲走得很慢,背微微弓着,那

漂亮的淡蓝色长发披散在瘦削的肩

,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
她以为母亲会回

看她一眼,但母亲没有。
从公

营门

到街角的那段路,母亲一直没有回

。
直到那个瘦弱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转弯处,她才忽然意识到,母亲刚才梳她

发的时候,手指在抖。
母亲走得很快,一次

都没有回。
她记得自己站在那里,看着母亲的背影越来越小,淡蓝色的长发在风里飘着,瘦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她恨过母亲。
很恨很恨。
恨她把自己像一件不要的衣服一样卖掉,恨她走得那么快,恨她一次

都不回。
她攥着母亲留给她的那枚银制领针——那是母亲唯一没有卖掉的东西——站在公

营冰冷的大厅里,没有哭。
三天后她才知道,母亲用卖她的钱给自己置办了一

棺材。
其实那笔钱根本买不起棺材,只够买几块薄木板。
是公

营负责收

的那个

管事恰好认识棺材铺老板,帮忙说了几句好话,才勉强拼了一

勉强算是棺材的木匣子。
母亲把那几块薄木板拖回了她们住的那条小巷,然后躺进去,就再也没有起来。
瘦弱还有病的母亲没有撑过那年冬天。
胸针和塞蕾娜,就是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遗物。
塞蕾娜把领针嵌进内衣最贴近心脏的位置,十岁的小

孩站在公

营的石板地上,心里想,从今天起,这枚领针就是母亲的骨

。
公

营的

子不好过。
这个世界最底层的公

全是


,每天天不亮就要被管事的鞭子抽起来,在田里

活、在码

搬货、在纺织作坊里摇纺车、在矿场里抡镐子,一整天不准停。
每天太阳下山后才能在营房里歇几个钟

,第二天天不亮再被抽起来。
那时候塞蕾娜才十岁。
十岁的公

在公

营里是极少见的——因为公

营一般不会收这么小的孩子,太小了

不了什么重活,养着还

费粮食。
但母亲病得太重,公

营给的价格已经是那个

管事能争取到的最低价,低到连塞蕾娜这样一个完全不够格的小

孩也被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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