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的时候

雨了，雨声细密地落在空调外机上，发出一阵一阵有节奏的轻响。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白桃的时候，她坐在会议桌的角落里，低着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别说话的时候偶尔抬起，眼睛亮亮的，像一只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的小动物。

    想起第一次单独吃饭的时候，她把菜单翻了很久，最后点了他推荐的那道菜，然后在他低看手机的间隙偷偷看他，以为他没发现。

    想起第一次在视频里聊到很晚，她忽然安静了很久，然后用一种连她自己都不确定的语气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说完就后悔了，耳尖红得像要烧起来，匆匆道了晚安就挂了。

    想起他挂掉电话之后，在酒店房间的黑暗里坐了很久，嘴角一直弯着，弯到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弧度。

    他想，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呢。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

    白桃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还没醒透的哼声。

    她的眉皱了皱，然后慢慢睁开眼睛，瞳孔从失焦到聚焦花了大概两秒。

    视线落在他脸上的瞬间，她的表有一个很微妙的变化——不是惊讶，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很安然的、像是在确认他还在不在的踏实感。

    然后她看到了窗外的天色。

    “……几点了？”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快七点了。”

    白桃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你不是还要——”

    “工作可以推。”顾野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白桃瞪着他看了两秒。

    “你专门改签机票跑回来，”她慢慢地说，“就是为了——”

    她没有说完。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很蠢。

    答案已经写在所有地方了——写在他专门改签的机票里，写在他进门时看她的第一眼里，写在他帮她洗时笨拙的手指里，写在他睡着后无意识把她往怀里收的手臂里。

    顾野看着她慢慢变红的耳尖，嘴角弯了弯。

    “就是为了什么？”他学着她的语气，故意不说完。

    白桃恼羞成怒，一掌拍在他胸上，力道轻得像挠痒。

    “你少废话。”

    顾野笑着抓住她的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手腕上那道浅红色的绳印。

    他的拇指在印记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低，嘴唇贴上去，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下次，”他的声音闷在她手腕的皮肤上，“换软一点的绳子。”

    白桃没说话。

    等顾野抬起看她的脸的时候，发现她把脸埋进了枕里，只露出一双红透了的耳朵。

    “你这个，”她的声音从枕里传出来，闷闷的，“真的是……”

    “嗯？”

    “……算了。不说了。”

    顾野笑着站起来，拿过帆布袋，开始收拾散落在床尾的绳索和道具。

    他把棉绳一圈一圈地绕好，用弹力绳扎紧，放回袋子里。

    然后把震动器用湿巾擦了擦，装进柜子里。

    最后拿起那个眼罩和球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眼罩的缎面内侧还沾着一点没的泪痕。

    他没有擦掉。把它折好，放进了袋子最里层的夹层里。

    白桃从枕缝隙里看到他的动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她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顾野收拾好东西，走到床边，俯下身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我走了。”

    “嗯。”

    “想我了就打电话。”

    “……嗯。”

    “别又买七八糟的东西不告诉我。”

    “顾野！！！”

    顾野笑着转身，走到门换鞋。

    玄关的鞋柜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便利贴。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是白桃的字迹，写得有点潦，像是匆忙间撕下来的：“路上注意安全。这次回来得挺突然的，但我……一直都会等你。”

    最后那个句号被涂掉了，改成了一串省略号。

    顾野把便利贴折了两折，放进了袋里。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的手机亮了一下。

    白桃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什么时候”

    顾野靠在走廊的墙上，笑了很久。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重新打，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话：“想你的时候。”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