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爱恋

开被子，光着脚跳下床。

    “怎么不穿鞋！”王贤朱急得刚要训斥。

    静瑶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她那双白皙如玉的赤足踩在温润的原木地板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急切。

    她伸出纤细的双臂，死死地勾住了王贤朱那由于剧烈运动而不断起伏的宽阔后颈。

    那种属于成年男特有的、混杂着汗水与淡淡烟味的气息，在这一刻竟然让静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稳。

    她主动仰起，迎上了王贤朱那双略带惊愕的眼睛。

    没有一丝犹豫，静瑶主动吻了上去。

    她的动作显得有些生涩，甚至在触碰到王贤朱厚实的唇瓣时还在微微打颤，但那种求救式的索取却异常坚决。

    王贤朱愣在了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次塑料勺，浑身的血仿佛在瞬间被点燃，从脊椎尾端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扔掉了手中的勺子，那双布满粗茧的大手，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虔诚与克制，缓缓地托住了静瑶那致却苍白的后脑勺。

    这是一个极度漫长、却又温柔到了极点的吻。

    没有了往器材室里那种狂风雨般的欲侵略，也没有了那种充满报复色彩的野蛮贯穿，这更像是在这个污浊世间，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互相舔舐伤。

    静瑶闭着眼，睫毛像受惊的蝴蝶翅膀般在眼睑下投出颤动的影。

    她缓缓张开唇缝，将自己那带着一丝苦涩粥香与淡淡薄荷香气的丁香小舌，主动探进了王贤朱那略显粗俗的腔处。

    这种前所未有的主动，让王贤朱的呼吸彻底了节奏。他开始笨拙却极具耐心地给予回应。

    他的舌尖小心翼翼地勾住静瑶那软糯的缠绕，每一次吮吸都缓慢而沉，仿佛要把这三个月来所有的亏欠、所有的自责，都融化在这黏稠而湿润的唇舌锋之中。

    在这个吻里，静瑶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纯粹的被感。

    那不是张东元那种像对待名贵古董一样的“尊重”，也不是陆教授那种像对待祭品一样的“赏玩”。

    王贤朱那甚至有些笨拙的动作，传达出的是一种哪怕卑微到尘埃里、也要守护住这朵残花的死心塌地。

    静瑶贪婪地吞咽着他中灼热的空气。由于刚刚经历了手术，她的身体还异常虚弱，在这种缺氧的缠绵中，她只能无力地攀附在男的肩膀上。

    汗水渐渐渗出，将静瑶耳际的碎发粘在她红的脸颊上。

    那一刻，静瑶的神智有些恍惚。她仿佛嗅到了手术台上那刺鼻的麻醉药味正在这温热的吻中渐渐消散。

    那一直缠绕在她心的、亲手扼杀生命的罪恶感，似乎也被这种慢节奏的、如同仪式般的唇舌研磨给一点点抚平了。

    在这一刻，静瑶第一次仔细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

    她发现，在这个昏黄壁灯的滤镜下，王贤朱这张平时被她视作粗鄙、丑陋、甚至不愿多看一眼的脸，竟然也没有那么难看了。

    那是属于生命的韧劲，是一种虽然低端却鲜活的生命力。

    这个吻整整持续了五分钟。

    直到静瑶觉得胸腔里的氧气几乎耗尽，由于贫血而产生的眩晕感让她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唇瓣才依依不舍地分离开来。

    那一瞬间，空气涌，带出了一道在灯光下闪着晶莹光泽的银丝，暧昧而又凄美。

    静瑶红着脸，喘着细碎而急促的娇喘，眼里的迷离之色还未散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感受到了自己作为一个、一个活生生的被珍视的温度。

    她只是拉着他的手，坐在桌子旁，轻声说：“一起吃吧。”

    那一夜，王贤朱洗漱完后，笨拙地躺在了大床的另一侧。

    他不敢用力，只是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将静瑶整个搂进怀里。静瑶也乖巧地依偎在他那宽厚而并不英俊的胸膛上，感受着那沉稳如钟的心跳。

    窗外的月光洒进2208房间。

    从样貌和身材上看，这依然是一对极其不协调、甚至是荒诞的组合——致如画的仙依偎在平庸丑陋的普信男怀中。

    但在这一刻，在这间充满了粥香和温的出租屋里，他们却像是一对再平凡不过、却又意切的恩恋。

    随着均匀的呼吸声响起，两相拥着沉了梦乡，暂时忘却了明天的谎言，与那个已经消逝在手术台上的、无法弥补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