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妹妹坏掉了

 不是哭。

    是吸鼻子之后那种闷闷的呼吸声，从客厅方向传过来。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看手机。

    早上七点十分。

    他从床上爬起来，发翘着一撮，揉着眼睛走出房间。

    小宁正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膝，身体微微发抖。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的泪痕。

    “……主。”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眉皱起来。嘴张了张，又闭上。

    “主？”小柯站在沙发旁边，手悬在半空，想碰她肩膀又犹豫了一下，“你在叫我什么？”

    小宁抬起。

    她想喊“哥哥”。

    她使劲把那两个字往外推，但话到嘴边的时候，一个更顺的称呼滑过来，把她原本要说的那个顶掉了。

    她试了。

    真的试了。

    舌都顶到上颚了，但“哥哥”这两个字就是出不来。

    出的是“主”。

    她不甘心，又试了一次——嘴张开，舌抵上软腭，用力——还是“主”。

    好像“哥哥”这个词被从她舌上抹掉了。

    不能说。

    只能叫主。

    “主……小宁有话要说。”

    小柯没说话。

    她眼睛红红的，湿漉漉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沉默了几秒，在她旁边坐下，动作很轻，像是还在消化刚才从她嘴里冒出来的那个词。

    然后他说：“……你说。”语气没有平时那么稳。

    “慢慢说。”

    小宁看着他。

    这是她的机会。

    她必须说出来。

    她张开嘴，心里准备说的是“哥哥，我变成机器了，昨晚那个是我”。

    但这个句子刚到舌上，另一个念从旁边轻轻挤了过来——这种语气太随便了。

    她是在向主报告。

    应该用更礼貌的方式。

    这个念让她顿了一下。

    不对——她不是在汇报，她是在跟他坦白。

    他是她哥。

    她不用对他用礼貌语气。

    但那个“应该用更礼貌的方式”来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她的舌已经自己调整了。

    她听到自己说出来的话变了。

    “……那个机器。”声音比预想的更平稳。“昨天晚上的那个。是小宁变的。”

    信息送到了。差不多是原来想说的。只是换了种语气。换了种称呼。

    小柯的眼睛睁大了。“昨晚那个he-024是你？”

    “……嗯。”

    “短路之后，我叫的那个维修机器——”

    “换了芯片。写了新东西。”她顿了顿，“脑子里有想法不对了。刚才——刚才小宁想说‘哥哥’。说出来的是‘主’。试了好几次。不行。说不出来。”

    她把这句说出来了。

    说的时候心里忽然空了一下——不是舒服，是虚。

    她说不出“哥哥”这个词。

    这个事本身太荒谬了。

    她对着自己的亲哥哥，舌被抹掉了他的名字。

    她说出来的时候，胸又开始往下坠。

    但马上，另一个念贴上来：叫主也没什么不好。

    主会帮你。

    主让你高过。

    这有什么不好呢。

    这个“有什么不好呢”让她心里软了一下。

    对。

    叫主也不是坏事。

    主对她好。

    她只是想解决身体的问题。

    叫主就能解决。

    这不是很合理吗。

    她舔了舔嘴唇。

    叫了这么多次“主”，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舌好像还挺喜欢的。

    小柯沉默了几秒。“你是说，那些新写的东西还在你脑子里？即使在类形态下？”

    “……嗯。”小宁点点。

    她还想说更多。

    想说刚才在浴室里到一半卡住了怎么也出不来。

    想说自己在门退了回去。

    但张嘴的时候，一个念先浮上来：她刚才自己弄了，不是在服务主。

    在主不知的况下自己弄算不算服务得不好。

    她不确定。

    但她觉得不应该说。

    说了等于承认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

    这个念让她心虚。她把本来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脑子里——想法混在一起。”她换了个更安全的说法，“分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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