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情

有陪着】的说法，却让她想起了昨晚四小时五十一分钟的通话记录。

    明明两个隔着半座城市，但在那一刻，她确实觉得林晞就在她的枕边，陪着她度过了这十年来最漫长也最安稳的一个夜晚。

    下午两点，手术室。

    这是一台剖腹产并购子宫肌瘤剔除手术。

    沈若站在无影灯下，绿色的手术衣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风。

    她接过手术刀，手心虽然有些出汗，但握刀的手却稳得如同大理石雕像。

    在切开腹壁的那一刻，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了，全世界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和她自己的呼吸。

    她准地避开大血管，熟练地取出啼哭的孩子，缝合。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小时，净俐落。

    当她脱下沉重的手术衣，走出手术室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一种极致的虚脱，却也有一种解脱般的轻盈。

    她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冰水，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大地吞咽着，冰冷的体划过喉咙，让她躁动的脑袋冷静了下来。

    回到办公室，已经是傍晚六点半了。

    沈若整理好最后一份出院病历，换下白袍，穿回那件质地柔软的私服外套。她拎起车钥匙，走出这栋充满了死亡与新生气息的建筑物。

    停车场的黄昏美得惊心动魄。

    橙红色的夕阳铺满了整片柏油地，将所有的车影都拉得细长。

    沈若靠在车门上，任由那暖和的光晒在脸上，这是一天中她唯一能彻底放松的时刻。

    她从袋里掏出手机。

    萤幕亮起，三则未读讯息，全部来自同一个——林晞。

    第一则是下午三点发来的。

    是一张照片，那是林晞在工作室阳台拍的。

    云层堆叠得很厚，像是被揉了的棉花，但太阳正顽强地从边缘透出光来，将云朵的廓镀上了一层耀眼的碎金。

    【看，这道光像不像你签医嘱时的样子？】林晞在下面配了一句话。

    沈若看着那行字，心底某处被轻轻地撞了一下。这世上大概也只有林晞，能把枯燥的医务工作与壮丽的自然景观联系在一起。

    第二则是一个搞怪的猫咪梗图。

    照片里的猫因为睡过而脸部变形，旁边配着文字：【这是刚下夜班的你吗？】沈若嘴角动了动，虽然没有笑出声，但眼底的冰霜已经彻底消融。

    最后一则是五分钟前发来的。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沈医师，你今天怎么样？】

    沈若靠着车门，手指在萤幕上停留了很久。她在想，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去描述这平凡却又因为某个而变得特别的一天。

    她先点开那张照片，回复道：【光很好。我很喜欢。】

    然后点开那个搞怪梗图，回了一个哈哈。

    最后，她吸一气，在输框里打下：【还好，手术很顺利。现在在停车场晒太阳，感觉……活过来了。】

    传送。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脆。 沈若握着手机，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继续靠在车门上，感受着黄昏最后的一点余温。

    不到一分钟，林晞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停车场的太阳比较热，你小心晒黑。 晒黑了我就要收你美白费了。】

    沈若看着屏幕，这一次，她终于忍不出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与自由。

    她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在导航设定好回家的路线时，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

    眼神确实变了，赵医师没说错。

    那是一种在冷冰冰的齿世界里待了太久后，终于找回了体温的、属于一个恋中的的眼神。

    她驶出停车场，融进了这座城市渐渐亮起的霓虹灯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