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儿细刺儿锐

穷光蛋。”

    程老板望向杜鸣筝，脸颊稳住笑靥，讨好道：“鄙多喝了两杯酒，吐出一些污言秽语，徒惹杜小姐不快。鄙现在即刻捐款一万元，以资助子的进学。”

    他说着，从长袍内侧的暗袋取出支票簿子，当场写下一个数字，给宴会厅的侍者。

    一旁的金玫瑰看呆了。

    一万元，这可是她整整十部电影的片酬。

    不过眼见程老板这么快缴械投降，金玫瑰哪里再敢和杜鸣筝作对，立刻婷婷袅袅扭向吧台，莺声呖呖：“鸣筝姐说的是，怎会有子不支持子的道理。我从来认为子就该做大官，做医师，做银行家，做飞行员……是我今晚出来得急，穿得少，被冷风吹糊涂了脑子。鸣筝姐，您可千万不要生我的气，要是气坏了身体，玫瑰就成了全上海的罪。”

    杜鸣筝冷冷地扫视她一眼，一语未发，将酒杯搁落吧台，拎起玻璃皮包，往会场走。

    经过拐角处，水晶灯四，光皎若琥珀。

    男磊砢挺拔的身影坐落一张棕真皮沙发，指尖松松搭于沙发沿，扶手上压着一层淡金色铆钉，半垂眼，意甚安闲。

    杜鸣筝神色一冷。

    好晦气。

    他居然也在。

    杜鸣筝收回余光，所幸陆维帆并未注意到她。

    他抬手抽了烟，继续和身旁谈论英美公共租界即将要推出的华商特别税的政令。

    内场和举行冷餐会的宴会厅不同，这里闹热极了，朝气蓬勃，涌着许许多多国青年，有的甚至是千里迢迢从其他内陆省份赶来的大学生。

    美琪戏院座位布局，一楼池座，二楼楼座。

    一楼的池座与舞台处同一平面，视野受限受阻。

    二楼楼座因角度俯视，开阔通明。

    一楼坐着的是国平民，二楼位的是声名显赫的达官贵。

    同是国，亦是有高低之分。

    主持是上海电影协会的会长，站在台上激澎湃，强调电影对于民族神的鼓舞作用。

    致辞结束，屏幕播放电影《自由》，这是今年的新片子，以为主角，表现中华民族争取自由与抗争之神。

    节动容又令思虑国家国民之现状，黑暗中，泣音此起彼伏。

    忽地，电影画面一转，镜变成特写的天皇肖像，本战机轰隆隆飞过天幕，喇叭传来东洋军歌。

    这一幕，宛如盐油锅，瞬时将大家的国绪推向最高，特别是一楼的青年。

    他们冲上去用随身携带的物什敲击划屏幕，大声喊道： “打倒本帝国主义！”

    群中紧随的声音愤怒而响亮——

    “雪国耻，复中华！”

    “还我河山！”

    “中华民族万岁！”

    “本间谍滚出去！”

    ……

    声一高过一。

    英美公共租界向来提倡中立和平，对民族主义的宣传极为警惕。

    因此这次上海电影协会要在美琪戏院举办国电影义影周的开幕式，工部局便特地安排了巡捕房在门值守。

    美琪戏院门的英籍总巡捕长richard graham胖得像一只白笃笃的汤团，他听见内场吵嚷不堪，立刻带着手下巡捕气势汹汹冲进一楼池座。

    池座灯光昏黄，座椅凌，满地狼藉。

    往常在这些外国巡捕眼里一群乞丐似的，最最胆小懦弱的华，现在各个身子挺立，面目通红，像是准备与敌同归于尽的野兽。

    他们立刻大喝一声，用警棍喝令所有坐下。

    “凭什么？”群中，有高喊，嗓音带着出离的愤怒。他们受够这些英国总是渺视的眼神。

    “你们英国有什么资格管我们！”

    另一个声音响起，紧接着群沸腾了。

    有推搡，有挥拳，有猛地扑向巡捕。

    立在最前方的巡捕们来不及思考，便被推得踉跄跌倒，手中警棍被拽住。

    有几名巡捕反应过来，迅速举棍反击，狠狠朝青年的脑袋敲去，霎时鲜血直流。

    “英国鬼佬杀了！”

    被棍击倒在地的青年捂着鲜血淋漓的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